“公子月前曾向‘杏林堂’御医后人求教,得了一本《宫廷美颜秘录》。”纳喇·承恩从袖中取出一卷手抄本,在案上轻轻一放,“巧的是,这秘录的原册,正藏于和珅和大人家中书房。公子可知,私抄御医秘方,是何罪名?”
杀招,在此刻亮出。
上官婉儿脸色一白。她确实牵线让陈明远见过御医后人,但只是请教药理,从未抄录什么秘本。这分明是构陷!
陈明远却笑了。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卷手抄本,翻开一页,朗声读道:“‘三月初七,取桃花露二钱,珍珠粉一钱,以晨露调匀……’”读至此,他抬头,“纳喇先生,请问今日是几月几日?”
“五月廿三。”
“那便奇了。”陈明远将册子转向众人,“这秘录第一页写着‘光绪三年三月初七记’。请问诸位,如今是哪朝哪年?”
满座哗然!
纳喇·承恩脸色骤变,抢过册子细看——那日期确确实实写着“光绪三年”,一个此时绝不可能存在的年号!
“这、这……”陶文德冷汗涔涔。
“看来是有人伪造证物时,粗心抄错了年号模板。”陈明远声音转冷,“纳喇先生,诬告反坐之律,您比我熟。今日诸位夫人皆在,可否请先生解释,这本来自‘未来’的秘录,是如何出现在您手中的?”
纳喇·承恩面如死灰。
潘素心适时起身:“今日品鉴会到此为止。纳喇先生,请吧。”
逐客令下,纳喇·承恩狠狠瞪了陈明远一眼,拂袖而去。轩内气氛却未轻松——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第一回合。
深夜,陈明远独自在账房核对品鉴会订单。
八十七位客人,订出“流云”版面膜二百四十瓶,预订金已收六百两。更有三位内务府女官暗示,若效果确实,可荐为宫中贡品。
但他眉间未见喜色。
桌上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上官婉儿核算出的原料缺口——南海珊瑚露存量仅够支撑三个月;一份是林翠翠打听来的消息,纳喇·承恩傍晚进了粤海关监督衙门;最后一份,是张雨莲写的药理笔记,其中一行小字被她圈出:“雪蛤油与珊瑚露相冲,久用恐生红疹。”
配方,仍有隐患。
更深的忧虑埋在心底:纳喇·承恩今日败得太快,太轻易。以和珅一党的作风,不该如此粗糙。除非……那本错漏百出的“秘录”,本就是故意露出破绽的诱饵。
他们在试探什么?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忽然,后门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再三长。
陈明远握紧袖中匕首,悄然走近。门缝下塞进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字迹潦草如飞:
“配方已泄,三日内必有人仿制劣品致毁容,栽赃于你。小心裕丰行新聘的南洋技师。另:和珅得乾隆密旨,查‘异术奇货’,君之玻璃镜、怀表、面膜,皆在名录。珍重。”
信末,画着一枚极小的铜钱图案,钱孔中有一点朱砂。
陈明远瞳孔微缩。
这是广州丐帮的暗记。而能动用丐帮眼线、又知晓乾隆密旨的人……
他猛地推开门,夜色中只看见一道灰影消失在巷尾,身形窈窕如女子。
风中有淡淡药香。
是张雨莲身上常有的、当归与白芍的味道。
陈明远燃了信,回到院中。
月光如水,照见廊下竟立着三个人影。
林翠翠抱着披风,眼睛红肿:“公子,我、我下午不该顶撞纳喇承恩,给你惹祸了……”
上官婉儿捧着一叠账册:“原料缺口,婉儿已有应对之策。可向福建疍民预定珊瑚露,虽价高三成,但能保供。”
张雨莲默默递上一只药囊:“新调的防护膏,明日开始,所有售出面膜先涂此膏于瓶口,可防他人投毒。”
三人说完,彼此对视一眼,又同时低下头。
陈明远望着她们,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深夜加班、只有泡面相伴的现代办公室。那时他从未想过,会有三人为他殚精竭虑,在这两百多年前的月光下。
“都回去歇息吧。”他声音温和,“明日开始,怕是无一日安宁了。”
三人离去,各怀心事。
陈明远独坐石阶,望向北方紫禁城的方向。乾隆密旨、配方危机、商业暗战……千头万绪中,他触摸袖中那面从不离身的玻璃镜。
镜中映出他的脸,也映出头顶那轮亘古不变的月。
一个念头如冰锥刺入心底:如果面膜、怀表这些“奇货”已引起乾隆注意,那么他藏在最深处的那个秘密——那只太阳能充电、至今仍能断续收到现代电磁波信号的数字手表——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将不是商战,而是钦天监的囚笼,或是火刑架。
远处传来一声夜枭啼鸣。
陈明远缓缓起身,走进书房。他移开书架后的暗格,取出那本以简体字写就的“未来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他穿越第一夜写下的:
“要么改变这个时代,要么被这个时代吞噬。没有第三条路。”
他提笔,在这行字下添了四个字:
“时不我待。”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珠江上的浓雾。
而广州城的另一头,裕丰行的后院灯火通明。一位肤色黝黑、卷发深目的南洋技师,正将一罐劣质珍珠粉与砒霜混合,倒入仿制的琉璃瓶中。
他身旁,纳喇·承恩把玩着一只怀表——那表壳背面,刻着一个英文花体字:“To My Dear Mgyuan, Fro Eily.”
“明朝远?”纳喇·承恩眯起眼,“陈明远……你究竟是谁?”
晨光愈亮,照见表盘玻璃下,那根秒针正逆向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