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芙蓉会暗涌(1 / 2)

第57章:芙蓉会暗涌

子时三刻,广州城南的“明远工坊”后院里,第三批刚灌装完成的珍珠蜂蜜面膜不翼而飞。

更骇人的是,库房门楣上插着一柄淬毒短刀,刀尖钉着一张洒金笺,上书十六个朱砂小字:

“奇技淫巧,乱市祸商。三日为限,撤铺离广。”

“这是第七家。”

晨光初透时,陈明远坐在十三行街的“海晏堂”二楼雅间,将六张同样字迹的洒金笺在紫檀桌上排开。窗外的珠江码头上,西洋商船正在卸货,玻璃器皿在晨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上官婉儿执狼毫笔在宣纸上画出示意图:“城南工坊、城西铺面、河南岸仓库、三家大客户的后院——昨夜同时遭窃或受恐吓。对方不是寻常毛贼,是熟知我们供应链的业内人。”

林翠翠攥着粉拳,翡翠耳坠随她的动作急颤:“定是‘广利行’那群红眼贼!昨日他们的二掌柜还在茶楼放话,说我们的面膜坏了行规——”

“证据呢?”张雨莲轻声打断,将一盏刚沏好的武夷岩茶推到陈明远手边,“广利行是十三行总商潘振承的姻亲,若无实据,反会落人口实。”

陈明远端起茶盏,目光却穿过氤氲水汽,落在街对面那栋气派的五层洋楼上。那是广州十三行之首的“怡和行”,檐下悬挂的粤海关特许牌照在风中微晃。来到这个时空半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这座贸易帝国深处的暗礁。

“失窃的不只是成品。”他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让三女同时抬头,“昨夜工坊里,婉儿新设计的‘分层计量漏斗’图纸也消失了。”

上官婉儿脸色骤白——那是她融合现代流水线思维与清代匠作工具,花了半月才优化出的生产器械,能将面膜灌装效率提升三倍。

“所以对方不仅要逼停生意,”陈明远起身走到窗前,“还要夺走我们最核心的东西:改良工艺的能力。”

楼下街面忽然传来喧哗。一队粤海关差役簇拥着一顶青呢官轿,径直停在海晏堂门前。帘帘掀起,走下的竟是身穿五品白鹇补服的粤海关监督赵有恒本人。

林翠翠低呼:“他怎会亲自来此等商贾之地?”

陈明远眼神一凛:“因为有人把状告到衙门了。”

半个时辰后,雅间内茶香已被紧绷的空气稀释。

赵有恒将一纸诉状轻放桌上,语气温和却字字千钧:“广利行联名十三家本地商行,状告陈公子以‘妖术制膏’,所用珍珠粉混入南洋邪药,致三位官家女眷敷后起疹。按《大清律例·户律》,若查实以邪物经商,轻则罚没产业,重则流徙三千里。”

上官婉儿立刻反驳:“我们的珍珠粉皆采购自合浦正规珠户,每批都有御医后人张姑娘检验备案——”

“备案何在?”赵有恒抬眼。

张雨莲从随身医箱取出账簿,翻到记录页。赵有恒扫过上面工整的楷书与红泥指印,却摇了摇头:“昨日合浦珠户王老六已改口,声称你们威逼其签订假契。”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供词,“这是他在南海县衙画押的新供。”

林翠翠气得眼眶发红:“这是诬陷!那王老六上个月还跪谢公子提携之恩——”

“翠翠。”陈明远轻声制止。他看向赵有恒,忽然笑了:“赵大人今日亲自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宣判吧?”

雅间静了一瞬。

赵有恒捋须沉吟,终于压低声音:“本官查验过那三位女眷的‘疹子’——实是沾了漆树汁液所致的红痕,十二个时辰自消。广利行此举太过拙劣。”他话锋一转,“但十三行联名施压,背后恐怕有京里大人的意思……陈公子可听过‘和致斋’?”

三女呼吸一滞。和珅的字号。

“本官只能为你争得三日。”赵有恒起身,“三日之后若无转机,这诉状便会呈报巡抚衙门。届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明远一眼,“公子那些‘西洋奇巧’的来历,恐怕也会成为审问的由头。”

官轿远去后,雅间陷入死寂。

窗外飘来对面怡和行练习洋泾浜英语的学徒声:“How uch? Too dear!” 生硬的发音像钝刀割着空气。

陈明远忽然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四尺宣纸:“他们想要配方,想要工艺,想要我们低头。”他提笔蘸墨,笔锋在纸上划过凌厉弧度,“那我们就在这三日内,把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名声’——彻底夺过来。”

“公子要如何做?”上官婉儿急问。

“举办一场全广州城从未有过的‘美容品鉴会’。”陈明远笔下渐现雏形:那是一张多层展台的草图,融合了现代发布会展陈与清代园林造景,“邀请所有被‘疹子案’吓退的官商女眷,现场试用、现场制作、现场见证功效。”

张雨莲蹙眉:“可如今流言四起,哪位贵人敢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谁都无法拒绝的‘由头’。”陈明远搁笔,目光扫过三女,“雨莲,你以御医传人之名,撰写一篇《珍珠润颜考》,引用《本草纲目》《千金方》等十部医典,论证珍珠蜂蜜配方乃古法新制——今日午时前成稿,我要让它在所有茶楼说书人间传唱。”

“婉儿,你重新设计一套‘开放式工坊’:用琉璃罩代替墙壁,让所有参观者亲眼看见每一道工序。再计算出现场可容纳的最大人流与物料配比——我要品鉴会同时接待三百人而不乱。”

“翠翠,”他看向咬唇不语的少女,“你去见潘振承的如夫人,告诉她品鉴会将展示三款‘永不市售’的御用级面膜,只赠予现场抽中的三位福缘最厚的女宾。顺便……”他附耳低语数句。

林翠翠眼睛渐渐睁大:“这……这真的可行?”

“乾隆二十四年,圣驾南巡时曾在苏州观织造。”陈明远望向北方,眼神深邃,“那位如夫人当时就在随驾命妇中,亲眼见过圣上夸赞‘机杼精妙可比天工’。我们要唤醒的,是她对‘御前荣光’的渴望。”

筹备如战场。

上官婉儿将数学天赋发挥到极致:她用彩色丝线在平面图上标出三十二条宾客动线,设计出“流水观摩区”“亲制体验区”“茶歇鉴颜区”的三角循环,连丫鬟递毛巾的路径都计算出最短距离。当匠人按她的图纸搭起琉璃罩工坊时,路过的西洋钟表匠都驻足惊叹这“几何之美”。

张雨莲闭门半日,再出来时携着一卷墨香未干的《珍珠润颜考》。文中不仅引经据典,更附十二幅精细的药材鉴别图。陈明远命人连夜雕版印刷,次日清晨,广州城内十七家茶楼的说书人同时开讲此文。到午后,“古法珍珠膏”已成了街头巷尾最风雅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