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百花精华版(2 / 2)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陈明远抬手制止:“不是婉儿。”

他想起来了——三日前,粤海关一位书吏来访,说是核对关税。林翠翠负责接待,中间她离开奉茶时,那书吏曾在书房外间等候片刻。

而那个妆奁,正是放在外间的!

“海关……”陈明远冷笑,“果然是和珅的手笔。他要的不是配方,是我的‘把柄’。”

张雨莲已为他敷上药膏,轻声问:“公子,那明日的品鉴会……”

“照常办。”陈明远睁开右眼,虽左眼还蒙着纱布,但眸光锐利,“他们越不想我办成,我越要办得风光。而且——”他顿了顿,“我要在品鉴会上,送他们一份大礼。”

次日申时,海山仙馆百花齐放。

广州城的女眷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进门先领一枚刻着编号的竹牌,凭牌可免费试用三种面膜;试用区有西洋玻璃镜组成的“妆镜墙”;展示台上不仅有面膜,还有配套的玉质按摩轮、丝绸面巾,甚至有一台“蒸汽熏面仪”——那是陈明远让铁匠按他描述打造的简易装置,烧开水产生蒸汽,美其名曰“吸收天地水汽精华”。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悬挂的一幅巨型刺绣《百花朝凤图》,图中百花皆用不同色线绣成,细看之下,每一朵花的花心都嵌着一小片铝箔,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这刺绣是苏州绣娘三年心血,”陈明远向宾客介绍,“而我商行所制面膜,也如这刺绣一般,讲究‘慢工出细活’。”

贵妇们啧啧称奇。但在二楼雅间,几位不请自来的男客正冷眼旁观——他们是十三行几家大商行的东家,还有两位官府师爷模样的人。

“哗众取宠。”丰盛行的东家嗤笑。

“且看他能得意几时。”另一人阴恻恻道,“海关那边已经准备动手了,今日戌时,就会来查‘违禁西洋奇物’。”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明远早已在等这一刻。

酉时三刻,品鉴会进行到高潮。陈明远登上临时搭起的高台,身后三位秘书各捧锦盒。

“诸位夫人小姐,今日最后一件展品,并非售品,而是赠品。”陈明远朗声道,“此物名为‘金丝百花笺’,仅制百张,赠予今日消费前十,及——”他目光扫过全场,“为我商行提出宝贵改进建议的九十位宾客。”

锦盒打开,铝箔制成的请柬在夕阳下灿若流金。女眷们惊呼连连,连二楼那些男客都忍不住探头。

就在此时,馆外传来喧哗。一队海关衙役闯入,为首官员高喊:“奉令查验违禁西洋货物!闲杂人等退避!”

场面顿时混乱。女眷们惊慌躲避,几位商行东家露出得色。

陈明远不慌不忙走下高台,向那官员拱手:“大人要查什么?”

“有人举报,你这里展示的西洋奇物中,有朝廷禁售的‘妖巧之物’!”官员一挥手,“给我搜!”

衙役冲向展示台。陈明远却笑了:“大人且慢。您说的禁物,可是此物?”他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正是现代常见的化妆镜,塑料外壳,背面印着卡通图案。

官员一怔。

“此物确实精巧,”陈明远将镜子递给身边一位老夫人,“但不过是南洋夷人模仿我中华铜镜所制,材质低劣,远不如我朝工艺。今日展出,正是要让诸位看看,所谓‘西洋奇物’,不过如此。”

他转向全场,声音陡然提高:“我陈明远经商,有三不为:一不卖违禁之物,二不欺顾客分毫,三不忘朝廷恩典!今日所有展品,皆已在海关报备,有文书为证!”

上官婉儿适时捧出一卷文书。官员接过来看,脸色渐渐变了——文书不仅真实,上面还有粤海关监督的签字画押。

“至于举报之人——”陈明远目光如电,忽然射向二楼雅间,“恐怕是某些见我商行生意兴隆,便暗中使绊子的同行吧?”

二楼几人脸色大变。其中一位师爷模样的人起身欲走,却被陈明远叫住:“张师爷留步!您上个月代丰盛行向海关呈文,说我商行面膜‘用料可疑’,建议查封。可巧,我这里有一份太医院出具的查验文书,证明所有用料皆药食同源,无毒无害——您要不要看看?”

全场哗然!

张师爷僵在原地。几位商行东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明远乘胜追击:“经商之道,在于诚信,在于创新。面膜之兴,是让天下女子皆可养颜悦己,此乃盛世之福!若有同行愿与我公平竞争,陈某欢迎;若只想暗中使坏——”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那陈某也不惧奉陪!”

掌声雷动。女眷们本就喜爱这些产品,此刻更被陈明远的正气折服。几位原本摇摆的富商夫人当场下了大额订单。

海关官员讪讪而去。二楼那些人也在嘘声中仓皇离场。

品鉴会大获成功。夜幕降临时,海山仙馆渐渐安静下来。三位秘书指挥伙计清点货物,脸上都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笑。

陈明远独自走到后园荷塘边,左眼的纱布已取下,仍有些红肿。他望着水中月影,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今日这一仗虽赢,却只是开始。和珅的人不会罢休,那份失窃的计划书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脚步声轻轻传来。张雨莲为他披上外衣:“公子,起风了。”

“雨莲,你说他们拿到那本册子,能看懂多少?”

“简体字虽与今字有异,但大半可猜。至于那些图表和英文缩写……”她犹豫了一下,“除非他们找到同样‘来历’之人,否则难以全解。”

这正是陈明远最担心的。穿越这些年,他从未发现其他穿越者。但若和珅网罗了能人异士呢?

林翠翠和上官婉儿也走了过来。四人站在荷塘边,一时无言。

良久,上官婉儿轻声道:“东家,今日虽胜,但已打草惊蛇。接下来该如何?”

陈明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问题:“你们说,和珅为何如此忌惮我?我不过是个商人,就算生意做得再大,也威胁不到他。”

三人沉思。林翠翠先说:“因为他知道公子有皇上赏识?”

“不止。”张雨莲摇头,“我总觉得,他怕的是公子‘带来的东西’——那些新奇的念头,那些打破常规的做法。这朝堂上下,最怕的就是‘变’。”

上官婉儿补充:“还有公子的行事风格。不结党,不依附,只凭本事说话。这在官场上,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陈明远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你们说得都对。但还有一点——和珅怕的,是我可能代表的‘另一种可能’。一个不靠贿赂、不靠关系也能成功的可能。这若是传开,他经营多年的体系就会动摇。”

月色下,他的侧影显得格外孤独。林翠翠忽然有种冲动想抱住他,却被上官婉儿轻轻拉住。

“那公子,我们接下来……”林翠翠小声问。

陈明远转身,目光扫过三位女子:“做三件事。第一,将面膜配方公开部分基础版本,让那些小商行也能生产——我们要从竞争者变成标准制定者。”

“第二,婉儿,你开始整理商行所有账目和流程,编成《商行经营规范》。我要让天下人看看,透明、规范的生意该怎么做。”

“第三,”他顿了顿,“雨莲,你陪我去一趟光孝寺。”

张雨莲一怔:“公子要拜佛?”

“不,是去见一个人。”陈明远望向北方,“一个可能帮我们解开困局的人——如果他还愿意见我的话。”

他未说那人是谁,但三人都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决绝。

夜深了,荷塘里忽然跃起一尾鱼,月影碎成万千银光。陈明远最后看了眼星空,低声道:

“起风了,我们也该准备迎接暴雨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而在海山仙馆外的暗巷里,一个黑衣人正将今日所见所闻写进密信。信纸末尾有一行小字:

“陈明远似已察觉,然其手中或有更大秘密。其所言‘光孝寺之人’,疑为前年告老还乡之御医周鹤年。此人与美容针灸术秘传有关。建议截获。”

信鸽扑棱棱飞向夜空,消失在北方浓云之中。

暴雨将至,而陈明远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破局之钥,早已被更深的迷雾笼罩。那位御医周鹤年,三日前已“突发急病”,卧床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