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乾隆的暗示(1 / 2)

第80章:乾隆的暗示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明远商行”后院的青石板路上。陈明远独自站在井边,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通过秘密渠道送达的书信——落款处,是那个让他心悸的印章:养心殿御用。

“陈公子还未歇息?”上官婉儿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她披着件素白披风,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

陈明远迅速将信纸揉入袖中,转身时已是温润笑容:“婉儿姑娘不也还在核算账目?”

“今日乾隆爷微服来访后,商行上下都睡不着了。”上官婉儿走近,灯光映着她清丽的侧脸,“尤其是翠翠,激动得在房里转了三圈,说要重新梳妆,万一皇上再来……”

话音未落,东厢房突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

两人对视一眼,疾步而去。

林翠翠的房内,一只青花瓷瓶碎在地上。她怔怔地站在窗前,月光照得她脸色煞白。

“怎么了?”陈明远推门而入。

“有人……窗外有人。”林翠翠声音发颤,手指着雕花窗棂,“我刚看见影子晃过,吓得碰倒了瓶子。”

上官婉儿立即走到窗边检查。窗纸完好,但窗栓有被撬动的细微痕迹。她蹲下身,从碎片旁拈起一小片布料——靛蓝色,织有暗纹,是广州官差制服的料子。

“不是普通窃贼。”上官婉儿神色凝重,“今日皇上刚走,夜里就有官差窥探。陈公子,这事不简单。”

陈明远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起白天的情景:

乾隆扮作北方富商“黄四爷”,带着两名便装侍卫来访商行。这位历史上以“十全武功”自诩的帝王,竟在面膜展示厅停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亲手试用了珍珠蜂蜜面膜,问了十七个关于原料配比的问题,最后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陈东主这些奇思妙想,不似此间应有之物啊。”

当时在场众人只当是夸赞,唯有陈明远听出了弦外之音——乾隆在怀疑他的来历。

“翠翠今晚去我房里歇息。”陈明远当机立断,“婉儿,你去叫醒雨莲,让她带上药箱过来。我们四人今晚都在书房议事。”

书房内,张雨莲仔细检查了那片布料,又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小撮粉末撒在上面。粉末渐渐变成暗红色。

“沾过血。”她轻声说,“不是新鲜血迹,但此人近期受过伤,伤口崩裂过。”

林翠翠抱紧双臂:“难道是白天跟着皇上的侍卫?”

“可能性不大。”上官婉儿铺开一张纸,用炭笔快速画出示意图,“皇上微服私访,随行侍卫必定是心腹中的心腹,行事谨慎。这种粗陋的窥探手法,更像地方官差自作主张。”

她抬头看陈明远:“和珅的人?”

陈明远摇头:“和珅现在远在京城,他的手伸不了这么快。我倒怀疑是……”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三声鸟鸣——两短一长。这是商行护院头领李勇的暗号。

陈明远推开窗户。李勇一身夜行衣,如狸猫般翻入屋内,低声道:“东家,抓到了。是广州府衙的捕快,叫王二虎。他说奉知府大人密令,监视商行与‘黄四爷’的接触。”

“知府?”上官婉儿蹙眉,“广州知府刘墉是清官,怎会做这等事?”

“刘墉不会,但他手下人呢?”陈明远冷笑,“皇上突然到访我这小小商行,多少人睡不着觉。有人想提前知道皇上的态度,有人想抓我的把柄,更有人……想弄清楚我这些‘奇货’的真正来历。”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摊在桌上。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南洋奇货,源出何处?四爷甚疑,望君慎言。阅后即焚。——友”

没有署名,但信纸是内务府特供的洒金笺,墨香是御书房常用的松烟墨加龙涎香调制的“天香墨”。能拿到这种纸墨,又能提前知道乾隆化名“黄四爷”的,满朝文武不超过五人。

林翠翠倒吸一口凉气:“皇上……皇上真的怀疑您了?”

“不是怀疑,是几乎确定了。”陈明远苦笑,“白天他问我面膜中的‘乳化工艺’一词从何而来,我说是西洋书上看来的。他接着问是哪本书、哪位作者、出版于何年。我胡乱编了个‘英吉利国化学家约翰·史密斯’,他却点头说‘朕倒是听说过此人’。”

张雨莲轻声道:“历史上并无此人。”

“对。乾隆在试探我。”陈明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说听说过,看我是否慌张。我若顺着说,便是露馅;我若纠正,更是自曝其短。我当时的反应是——微笑不语。”

上官婉儿眼睛一亮:“以沉默应对试探,反而显得高深莫测。陈公子处理得妙。”

“但瞒不了多久。”陈明远看向三位姑娘,“皇上此番南巡,下一站是苏州。按历史记载,他会在广州再停留三日。这三日内,他必会再来商行。届时,我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来历故事’。”

烛火噼啪作响。

林翠翠咬了咬唇,忽然道:“其实……其实我有个主意。”

三人看向她。

“我进宫前,听老嬷嬷说过一桩秘闻。”林翠翠的声音很轻,“康熙爷晚年时,宫中来过一个自称‘海外散仙’的怪人,献上过能自动报时的钟表、能看清月亮环形山的望远镜。那人说自己来自‘蓬莱之东,扶桑之西’,那里的人‘不读四书五经,专研格物致知’。”

张雨莲若有所思:“《山海经》有载,东海之外有‘奇肱之国’,其人善制机巧之物。”

“我们可以把陈公子的来历,包装成那个‘奇肱国’的传人。”上官婉儿迅速接话,“就说公子祖上是明末避祸海外的士族,在海外孤岛建立聚落,三百年间不与中原往来,专研西洋格物之学。直到公子这一代,才决定携技艺归来。”

陈明远心中震动。这个说法简直天衣无缝——既解释了现代知识的来源,又赋予了神秘色彩,还能迎合乾隆对“海外奇珍”的猎奇心理。

“但需要证据。”他说,“口说无凭。”

“证据就是您那些‘发明’。”上官婉儿越说越流畅,“我们可以连夜赶制一份‘奇肱国秘典’,用特殊的纸张和墨水,做旧处理。再准备几件看似古老、实则新制的‘祖传宝物’,比如……一枚不会生锈的‘天外铁’,其实就是不锈钢。”

“我可以配制做旧的药水。”张雨莲说,“用黄柏、茶叶、赭石煮水浸泡纸张,三个时辰就能做出百年旧色。”

林翠翠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库房找合适的材料,翡翠、古玉、青铜残片……总能拼凑出几件‘古物’来。”

看着三位姑娘迅速进入状态,陈明远心中涌起暖流。争风吃醋的日常之下,是真正危难时刻的同心协力。

“等等。”他叫住她们,“这个计划有个致命漏洞——如果皇上要派人去海外寻找‘奇肱国’呢?”

上官婉儿笑了:“那就说,三年前岛遇海啸,沉入海底了。公子是唯一幸存者,带着最后一批秘藏逃出。死无对证,反而更添传奇。”

烛光中,三位姑娘的眼睛都亮晶晶的。那一刻陈明远忽然意识到,这大半年来,不仅是他在成长,她们也从最初的青涩少女,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助手、谋士、甚至是……战友。

“好。”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婉儿负责编撰‘秘典’,要半文半白,夹杂一些自造的‘奇肱文字’。雨莲负责做旧处理。翠翠准备‘古物’。我来设计几件符合那个时代背景的‘超前发明’——不能太超前,最好是明朝技术稍加改进就能实现的东西。”

四人分工明确,立即行动。

寅时三刻(凌晨四点),商行后院的小作坊灯火通明。

张雨莲将染好的纸张铺在竹架上烘干,药草的清香弥漫开来。她额角沁出汗珠,但手法依然稳定——每一张纸的褪色程度、虫蛀痕迹都经过精心计算,看似随机,实则符合南方潮湿环境下的自然老化规律。

东厢房里,林翠翠正对着一块和田玉籽料发愁。她想雕一枚“奇肱国图腾”,但玉质太硬,寻常刻刀难以入手。

“用这个。”陈明远递来一个小铁盒,打开是一套金刚石刻刀——这是他穿越时随身带的矿物标本工具,一直没敢拿出来。

“这是……”

“比钢硬百倍。”陈明远简短解释,“小心用,别让人看见。”

林翠翠重重点头,接过刻刀时,手指轻轻碰触到陈明远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

“公子,”她忽然低声问,“如果……如果皇上真的信了这个故事,您是不是就能安全了?”

“暂时安全。”陈明远看着窗外渐白的天空,“但伴君如伴虎,今日他信你是奇人,明日就可能疑你是妖人。我们要做的,是争取时间——时间足够我把商行根基打牢,把你们……都安置好。”

“我们不想被安置。”林翠翠抬头,眼中映着烛火,“我们想跟着公子,看您还能创造出多少奇迹。”

正说着,上官婉儿抱着一叠书稿进来:“‘秘典’初稿完成了。我分了三个部分:《天工卷》记载格物技巧,《本草卷》记录海外药物,《星象卷》描述异域天文。每卷都留了三分之一空白,说是‘年代久远,残缺不全’。”

陈明远快速浏览,越看越心惊。上官婉儿不仅文笔古雅,还真的虚构出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有些是基于现代科学的简化版,有些是故意设置的错误(以备将来“修正”时显真实),更妙的是她加入了大量看似高深、实则空洞的“玄学术语”,正好迎合乾隆好大喜功又喜欢神秘主义的心理。

“婉儿,”他由衷赞叹,“你若生在当代,必是顶尖的科幻作家。”

上官婉儿歪头:“‘科幻作家’是何物?”

“就是……编故事的天才。”陈明远笑道。

窗外传来鸡鸣。

天要亮了。

张雨莲从作坊匆匆而来,手中捧着最后一批做旧完成的“古籍”:“都好了。我还调配了一种特殊熏香,涂在书页边缘,闻起来像是海岛特有的香料,实际是槟榔加龙脑香——就算宫中御医来验,也只会觉得是海外异香。”

四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血丝,也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微光。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李勇来报:“东家,宫里来人了——不是太监,是御前侍卫,说皇上辰时(早上七点)要再来商行,请东家……单独准备一间静室。”

“单独?”林翠翠紧张起来。

“是。”李勇压低声音,“侍卫特意强调,只要陈东主一人陪同,连端茶送水的下人都不需要。”

陈明远的心沉了下去。该来的终究要来。

“按计划准备。”他对三位姑娘说,“把‘证据’放在书房的多宝阁暗格里。如果皇上问起,我会‘犹豫再三’,最后‘不得已’展示给他看。”

“太被动了。”上官婉儿忽然道,“公子,何不主动出击?”

“如何主动?”

“皇上最在意什么?一是江山稳固,二是身后之名。”上官婉儿的语速很快,“我们可以准备一份‘大礼’——一件看似简单,却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发明。这件发明要能立刻造福百姓,让皇上看到实用价值,这样即使怀疑您的来历,也会因为惜才而暂不动手。”

陈明远大脑飞转。乾隆时期最迫切的民生问题是什么?粮食?水利?瘟疫?

“广州水患。”张雨莲轻声说,“每年夏季,珠江泛滥,淹没农田。若能献上一个简易的防洪排涝装置……”

“有了!”陈明远眼睛一亮,“手摇式离心泵!结构简单,用木头和铁皮就能制作,效率是传统水车的三倍以上。我们可以说这是‘奇肱国农田水利之基础’。”

说干就干。陈明远立即画出示意图,三位姑娘分工协作:林翠翠去工坊取木料,张雨莲调配防水桐油,上官婉儿计算齿轮比例。在现代化知识加持下,一个简易但有效的离心泵模型,在天亮前赶制完成。

晨光熹微时,商行后院已经摆好了三样东西:做旧的“奇肱国秘典”、雕有神秘图腾的“祖传玉佩”,以及这台能迅速排水的“奇肱国水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