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半鸣虫(2 / 2)

林翠翠款步走出书房,手心已全是冷汗。但她脑中那幅画的影像却越来越清晰——尤其是题跋旁那一方小小的钤印,朱红篆文,她虽不识篆字,却莫名觉得那印文的结构,与她曾在张雨莲某本古籍上见过的“时空”二字古体,有着令人心惊的相似。

上官婉儿是在观星台上完成计算的。

夜风猎猎,吹得她衣袍鼓荡。面前简陋的案几上铺着钦天监的星图,旁边是她用炭笔在宣纸上写下的密密麻麻的公式。有些符号是这个时代没有的——微积分、波动方程、甚至广义相对论的近似表达。她不得不将它们“翻译”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阴阳五行表述,但核心推导依然靠的是穿越前那个理论物理博士的大脑。

“果然……”

炭笔最后一点落下时,她抬起头,望向星空。

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中国古代星官体系在她眼中逐渐褪去神话外衣,化作一个个三维坐标点。她根据张雨莲提供的穿越日期,反向推演当时的天象排列,再用陈明远昏迷前口述的“穿越瞬间感受”作为边界条件,构建出一个粗糙的模型。

结果指向一个惊人的周期性:每十九年,月球轨道与特定星宿的相对位置会重现一次,而每三次这样的重现——也就是五十七年——会叠加一个更大的周期。在这个大周期中,满月前后的时空稳定性会显着下降,出现她暂时命名为“时空潮汐”的现象。

“但这还不够。”她低声自语。

单纯的时空潮汐只能制造微弱波动,像海面的涟漪,不足以让人穿梭百年。一定还需要某种“共振器”——就像用特定频率的声音能震碎玻璃一样,需要某种东西能与这些波动共振,撕裂时空结构。

信物。

她想起和珅前日宴饮时看似无意提及的话:“西洋传教士曾进贡三件奇物,据说能窥天、测地、通人心。可惜皇上嫌其怪力乱神,锁入库中了。”

天、地、人。

上官婉儿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最终停在“轩辕十四”这颗亮星上。古籍记载,此星主“枢纽”“门户”。若以今夜星象为基准,反推五十七年前……

她的计算突然卡住了。

需要一个关键参数——地磁偏角的历史数据。而这个时代,连地磁的概念都尚未形成。

四更天,三人重新聚在东厢房外的小厅。

张雨莲摊开她标注月相的时间表,林翠翠描述了那幅诡异的古画,上官婉儿展示了她的周期计算。烛火将三个女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如鬼魅。

“所以现在有三条线索。”张雨莲总结,声音因疲惫而沙哑,“第一,月相确实是关键因素,下个满月在九日后。第二,皇上书房里那幅画,很可能与穿越现象有关——我明日就查清宫藏品目录,看它从何而来。第三,和珅提到的三件信物,必须弄到手。”

“但陈明远……”林翠翠看向内室。

床榻上的人呼吸微弱,脸色在烛光下泛着不祥的青灰。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那是她今日从太医院偷来的针灸针。“我有一个冒险的办法——用星象推演的周期规律,结合穴位刺激,强行激发他身体的修复潜能。但风险极大,若计算有误,可能……”

“做吧。”张雨莲打断她,眼神决绝,“否则他连三日都撑不过,何谈九日?”

就在上官婉儿捻针走向床榻时,屋檐上传来极轻的一声瓦片滑动声。

林翠翠猛然抬头。

夜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再无其他动静。

但三个女人都感觉到了——那道从暗处投来的、冰冷的视线。有人一直在监视这处别院。是和珅的人?乾隆的暗卫?还是其他对“穿越者”有所察觉的势力?

上官婉儿的针悬在陈明远百会穴上方一寸处,迟迟未落。

窗外的月亮又向西偏了几分。秋虫不知何时停止了鸣叫,夜色寂静得可怕。

而在行宫另一端的值房里,一位小太监正就着油灯,在密报上写下:“子时至四更,三女聚于东厢,似有异动。张氏查月相,林氏入禁地,上官氏登台观星。伤者陈明远,恐非寻常商贾。”

他将纸条卷好,塞进一根空心的竹管内。

竹管将在一刻钟后,通过专门的渠道,送到和珅府邸的书案上。

而此刻,东厢房内,上官婉儿的针终于落下。

陈明远的身体剧烈一颤。

窗外,第一缕天光刺破了夜色。距离下一个满月,还有八日又六个时辰。

但暗处的棋局,已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