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影密钥(2 / 2)

上官婉儿忽然转身,快步走到陈明远床边。她俯身,耳朵贴近他的唇鼻,仔细听了片刻,又掀开薄被查看伤口——敷着的药膏边缘,渗出极淡的一丝异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微蓝。

“这不是普通感染。”她直起身,脸色难看,“刺客的刀刃上可能淬了东西。御医查不出来,因为那东西……或许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毒理体系。”

林翠翠脸色煞白:“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上官婉儿打断她,语气却斩钉截铁,“但我们不能再指望常规手段。”

她看向那幅诡异的古画,看向画中那些精密的齿轮与管道,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如果月圆之夜是‘窗口’,那么‘窗口’的强度是否恒定?能否被增强或提前触发?”她语速越来越快,像在说服自己,“这幅画里的机械装置……它们被画出来,也许不只是幻想。也许有人曾尝试过描述、甚至复制他在‘异象’中看到的其他时空的造物。”

张雨莲瞬间懂了她的意思:“你想……用画上的这些机械,结合月相规律,人为制造一次‘异象’?”

“不是制造,是引导和放大。”上官婉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灌入,吹得烛火狂舞,也将她鬓边碎发吹得纷乱,“我们需要三样东西:精确的天体位置计算、能引发共振的特殊材料或结构、以及——”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床榻。

“一个足够强烈的‘锚点’。”

“锚点?”

“所有记载中,异象发生时,附近往往有处于极端状态的人或物:重病者、濒死者、情绪剧烈波动者、或者某些特殊的古物。”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在陈明远身上,“他的状态,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催化剂。”

林翠翠握紧了拳:“太冒险了!如果失败,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不冒险,他必死无疑。”上官婉儿的声音冷硬如铁,“而且我们没有二十六天。他最多还能撑七天。”

七天。

张雨莲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古籍中的片段。忽然,她睁开眼:“有一则记载提到,前明天启年间,京城某处古观星台,每逢月圆之夜,台上铜铸星盘会在子时自行微鸣,指向特定星宿。后来观星台毁于雷火,星盘失踪。”

“星盘……”上官婉儿眼神锐利,“形状?特征?”

“记载极简,只说‘径三尺,上刻二十八宿与西洋星座,中有枢机,可转动’。”张雨莲努力回忆,“对了,还说星盘背面刻有铭文,头两句是‘天机窥隙,地脉引光,人心为钥’——”

上官婉儿猛地吸了一口气。

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天、地、人……”林翠翠喃喃重复,“这和那些关于‘信物’的隐秘传闻……难道那星盘就是……”

“线索。”上官婉儿已经抓起披风,“我们必须找到那座观星台的遗址,或者那面星盘的下落。如果它真的能与月相共振,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特殊结构’。”

“可我们从何找起?”张雨莲焦灼道,“观星台已毁,星盘失踪百年——”

“和珅。”

上官婉儿吐出这两个字,房间里温度骤降。

“他书房里那些‘西洋奇术’的藏书,他对超越时代的知识的异常兴趣……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她系好披风,看向林翠翠,“你今日还要伴驾吗?”

林翠翠点头:“皇上午后要去西苑骑射。”

“找机会,试探和珅。用最不经意的方式,提一提古观星台的奇闻。”上官婉儿目光如刀,“张雨莲继续查所有与‘天机镜’‘地脉仪’‘人心钥’相关的记载,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我去查京城古地图与建筑档案,找出那座观星台的确切位置。”

分工明确。绝境中的协作,像精密齿轮重新咬合。

张雨莲看向床上昏迷的陈明远,轻声道:“那明远……”

“我会配一种药,能吊住他的命,但副作用很大。”上官婉儿走到药箱前,开始挑选药材,动作快而稳,“这七天,他会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会伴随剧痛和幻觉。但这是唯一能争取时间的方法。”

她捣药的手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必须让他撑到下一个圆月。或者……撑到我们人为打开‘窗口’的那一天。”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进房间。

光落在陈明远苍白的脸上,落在展开的古画上,落在三个女子疲惫却决绝的眼中。希望如游丝,却真实存在;前路如深渊,却必须踏入。

上官婉儿配好药,扶起陈明远,一点点将药汁喂入他口中。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喂到一半时,陈明远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他极缓慢地睁开眼,瞳孔涣散,映出上官婉儿模糊的轮廓。嘴唇嚅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月……亮……”

上官婉儿手一抖,药碗险些脱手。

张雨莲扑到床边:“明远?你说什么?”

陈明远的目光艰难转向窗外——那里,残月正沉入宫墙之后,只剩一抹极淡的银边。他盯着那抹银边,许久,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满月……的时候……我好像……能听见……”

“听见什么?”林翠翠急切地问。

陈明远的眼皮又沉重地合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一句呢喃飘散在晨光里:

“……裂缝……的声音……”

药碗“当啷”一声落在青砖上,碎裂开来。

三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如果陈明远在濒死状态下,真的能感知到“时空裂隙”的波动……

那么他或许不仅仅是“催化剂”。

他本身,可能就是一把——

活着的钥匙。

晨光彻底照亮房间时,古画被小心收起,公式草纸藏入暗格,药碗碎片清理干净。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上官婉儿立在窗边,望着彻底消失的月痕,掌心紧握着一枚炭笔写满算式的纸团。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要做的已不仅是“等待规律”。

她们要破解规律,甚至驾驭规律。

而第一个要破解的谜题,就藏在和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藏在乾隆御书房更多的秘密中,也藏在陈明远逐渐微弱的呼吸与那些濒死呓语里。

七日倒计时,已经开始。

下一个满月还很远。

但她们等不了那么久。

裂隙的微光已现,而黑暗中的猎手,或许也早已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