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人。”上官婉儿起身,行礼,“奴婢只是温习旧籍,不敢妄称有所得。”
和珅走到栏杆边,仰头望向星空:“姑娘可知,皇上为何准你入钦天监协助?”
“奴婢不知。”
“因为本官向皇上进言,说上官婉儿虽为女流,但天文算学之才,胜于监内半数官员。”和珅转过头,目光在夜色中闪烁,“皇上爱才,故破例允之。但这恩典能持续多久,取决于姑娘……以及你的同伴们,究竟在做什么。”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和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和珅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陈明远的伤好得异常快,快得已经引起御医房的私下议论。张雨莲频繁借阅古籍,翻阅速度之快、范围之专,绝非寻常闺秀所为。林翠翠今晚在我的试探下,露出了马脚。”
上官婉儿的心一沉,但脸上依旧平静:“奴婢不明白。”
“你明白。”和珅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星图旁。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残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烧灼痕迹,但在月光下仍能看出它原本的光滑质地。上官婉儿一眼就认出——那是某种合金,清代绝不可能制造出的合金。
“这是在陈明远最初被发现的竹林深处找到的,”和珅缓缓道,“埋在土下一尺,若非本官派人细致搜检,根本不会发现。上官姑娘,这是什么?”
上官婉儿盯着那块残片,脑中飞速运转。这是陈明远穿越时带来的物品的一部分?还是……之前其他穿越者留下的?
“奴婢不识此物。”她最终说。
“好一个不识。”和珅收起残片,“那本官换一个问题:若本官告诉你们,我知道‘天、地、人’三件信物中,‘地’之物的下落,你们可愿与本官做个交易?”
上官婉儿猛然抬头。
和珅笑了,那是猎手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笑容:“果然,你们在找这个。那么听着:我可以帮你们,甚至可以保护你们不被皇上察觉异常。但作为交换,当你们找到回去的方法时——带上我。”
四更天,陈明远在别院厢房中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里衣。他又做了那个梦:无尽的黑暗甬道,远处一点白光,他在甬道中奔跑,却永远无法接近那道光芒。梦里有一个声音反复低语:“时间不对……时间不对……”
他坐起身,胸口旧伤传来隐痛。摸出枕头下的现代手表——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家乡之物”,表盘已经停走,指针永恒地停在某个时刻。但神奇的是,每个月十五子时,表盘会短暂亮起,显示出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倒计时:87天
最初是180天,每个月减少30天。这是一个倒计时,但指向什么?是下一次时空裂隙完全开启的时间?还是……某个终结的时刻?
陈明远点亮油灯,取出藏在床板下的笔记。这是他穿越后凭借记忆写下的现代物理学知识:相对论、量子力学、虫洞理论……以及他根据自己的穿越经历推导出的几个公式。
其中一个公式反复修改了多次:
ΔE = k·(Φ_/Φ_0)·s(2πt/T + φ)
ΔE是时空波动能量,k是常数,Φ_是月相参数,Φ_0是基准值,t是时间,T是周期,φ是相位修正。
之前他一直以为T=30天(一个月),φ=0(从新月开始)。但如果张雨莲傍晚时匆匆传来的纸条是对的——关键可能在十六而非十五——那么φ就不为零。
他重新计算,将φ设为π/15(相当于一天相位差),代入观测数据。
结果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新公式预测出的能量峰值,比原公式高出三倍。而且,如果考虑到“赤月”或其他特殊天象作为放大因子,峰值可能达到十倍甚至更多。
十倍的能量,足够撕开一条裂隙吗?
陈明远不敢确定,但他的直觉在尖叫:他们一直找错了时间点。真正的机会不在十五,而在十六。而且需要某种特殊天象配合——比如“赤月”,也就是月全食。
他抓过历书,快速翻阅。下一次月全食在……
两个半月后。农历七月十六。
门被轻轻敲响,三声短,两声长,是她们的暗号。
陈明远开门,张雨莲和林翠翠闪身而入,两人脸上都带着未褪的惊惶。
“和珅知道了,”林翠翠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至少怀疑了大半。他今晚试探我,提到了曹雪芹的画——那画是穿越者留下的,我确定。”
“他向我摊牌了,”上官婉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最后一个抵达,面色苍白但眼神冷静,“他要我们带他一起走。”
四人聚在狭小的厢房内,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如被困住的群鸟。
“我们不能信任他。”陈明远斩钉截铁。
“但我们可能需要利用他,”上官婉儿说,“他暗示知道‘地’之信物的下落。而且……他有那块金属残片。”
她描述了残片的特征,陈明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那像是某种穿梭器外壳的一部分。如果和珅能找到这个,他可能还知道更多。”
“还有一个问题,”张雨莲展开她抄录的古籍段落,“关于‘赤月’。下一次月全食在七月十六,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可能是我们真正的机会。但问题是,那天……”
她顿了顿,声音发干:“按照记载,‘赤月现,天狗食,地脉动’。古人认为月全食会引发地动。而乾隆二十五年七月,史载确实有一次小规模地震。”
“地震会怎么样?”林翠翠问。
陈明远脸色变了:“如果时空裂隙开启时遭遇地质变动,可能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裂隙位置偏移、开启时间缩短,甚至……崩塌,将我们永远困在时空夹缝中。”
屋内陷入死寂。
窗外,东方微白,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
但照亮的是更深的迷雾。
上官婉儿缓缓开口:“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知道我们秘密且有所图谋的权臣;一个可能正确但极其危险的时间窗口;三件信物只知其一;还有皇上越来越明显的疑心。”
她环视三人:“我们原本以为是在解一道谜题。但现在看来,我们正站在一个越来越不稳定的棋盘上,而执棋者,可能不止我们。”
陈明远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距离七月十六,还有七十七天。我们要在暴露之前找到三件信物,破解所有谜题,还要决定是否与虎谋皮。”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但最让我不安的是,如果和珅早就察觉我们,甚至可能知道信物之事……那为什么他之前一直按兵不动?他在等什么?还是说,我们以为自己在暗中行动,实际上一直有人在看着我们——”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清晨的宁静:
“圣旨到——传上官婉儿、林翠翠、张雨莲,即刻至养心殿见驾!”
四人相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抹惊悸。
乾隆突然召见,而且点名三人。
这是巧合,还是……摊牌的时刻,来得比他们想象的更早?
晨光彻底吞没夜色,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黑暗,或许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