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居里,平日里热闹的前厅一片静谧,只听得墙壁上的钟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师傅没有像往常那样招呼我去帮忙斟茶倒水,心头浮起一丝异样的失落,暗暗揣测,或许暗中又掀起了什么新谋划。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半掩的窗格斑驳地洒在木桌上,我推门走入悠然居。只见师傅坐在书案前,神色自若,气定神闲,似乎昨夜那场秘密会谈根本未曾发生。他端坐在那里,双手轻按古旧的典籍,目光深邃如海,专注而安静。
我凑上前去,好奇地瞅了一眼,竟是一册竖排古籍。心下一惊,不由得轻声问:“师傅,您在研读这本古书,究竟在研究些什么?”
他抬起头,嘴角露出淡淡一笑:“《梅花易数》。”声音平静,却别有一番深意。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推开一扇旧木门,一位面色阴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乌青,眼神中满是不安与焦虑,好似背负着难以释怀的重担。
“师傅……你还记得我吗?”他低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我一看,原来是那位建材店的邓老板。他满脸困惑,望着师傅,仿佛希望从其眼中寻得答底。
师傅摇了摇头,眉宇间保持一贯的淡漠。
邓老板顿时一愣,惊讶不已,“我刚刚测了个‘磨’字,那个姓邓的,您不记得了?”
他的话音未落,师傅依旧没有改变态度,只是双手轻放在案上,没有任何表现。心中暗想,也许他早已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故意装作不认识。走遍江湖,这份淡定从容,恐怕无人能及。
邓老板见状,焦急地继续补充:“我上次测了个‘磨’字,您说牵线人叫麻人,还劝我不要再做这行生意。难道我记错了吗?”
师傅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我当然记得你。只是,‘大师’是我的名号,‘蒙师’不过是谦称罢了。人生在世,断断续续,断了一次不代表永远断了,何必太在意?”
邓老板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苦涩:“可是,我这六万块的血汗钱已经陷进去,生意一事无成,钱也难要回来。你说,这算不算一桩悲哀的事?”
我忍不住咧嘴一笑:“人生路上,交学费其实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六万块,或许在别人眼中微不足道,但在你眼里,却是血泪的辛酸。”
邓老板脸色变得铁青,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小万师傅,别笑我!六万块虽然不至于让我丧命,但老婆每天在我耳边唠叨,说不定哪天我就崩溃了!”
话音未落,他的双眼变得湿润,似乎再也藏不住那份苦楚。
师傅语重心长地问:“那你为什么还没把钱要回来呢?”
“那中间人——不,是那麻人,收了我五万,说帮我搞点活动。结果少了点,还得再给一万。只要生意成了,少赚点也无所谓,但他一直说‘活动’,实际上毫无成果。而且,他平时喜欢赌博,我担心他赌输了,把那钱也输掉,天理难容。”邓老板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只是想测个字,看看这笔钱还能不能追回来。”
我心里暗自揣摩,只见师傅没有多说一句,只是递了一张纸让我写个字。
我写了个“回”。
师傅拿过纸,伸长脖子望了一眼,摇了摇头:“收不回来。”
邓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扭曲,愤怒、失望、后悔交织在脸上,他的表情像被揉皱的布料,皱巴巴一团。
师傅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既然你已交过学费,就不用再烦恼此事。你可以走了。”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沉默,转身离开,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惋惜。
我忍不住低声问:“师傅,是不是因为他上次没有听您的话,所以心怀怨恨?”
师傅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如水:“我从不记恨。我们说的话,你以为别人都当真?其实,只是给他们一个参考罢了。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我脸微微泛红,有些羞涩:“那这个‘回’字,又该怎么看呢?”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回’,由两把口组成,像这样的事,往往不能用文字明说。人赖账的时候,习惯用口头辩解,难以取证。你打官司,怕也难以胜诉。”
我心头一震,感受到这字背后深沉的隐喻——
“这字,实际上代表信任。”师傅继续道,“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就是因为人们信不过彼此。而一诺千斤,在江湖黑道中尤为重要——他们所做的事,不能留痕,不能立据,所以上一个承诺,便是胜负的关键所在。”
我心中暗想,现代社会早已认识到,守诺靠的不是一纸空文,而是合同、抵押、公证。可是,今日师傅说的“回”,实际上是两个“口”字组成的,是用嘴保证的许诺——只要有人赖账,就会一场空。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为邓老板的这笔血本担忧:他的这几万块,说不定真要打水漂,回不来了。
就在此时,我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乔村长打来的消息。
我走到院子里接听,只听他说:“万师傅,这周六我打算带你去垂钓,地点就在西城区,城管局的张局长也会去。咱们顺便喝喝茶,聊聊。”
我应声一笑,爽快答应。刚挂完电话,邓总就匆匆赶来,满脸殷切地问我:“师傅在家吗?我得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