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的母亲变得像挂在墙上的画,静得让我心头发紧。整个人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阴影,沉默得令人窒息。每次我试图搭话,她都只会喃喃几句,声音模糊,就像在回应,又像在拒绝我。那眼神中没有了先前的温度,只剩下淡漠与疏离。我知道,她对我,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父亲一向话不多,但每次我归家,总能在门口迎来一句淡淡的关切:“回来了?今天还顺利吧?”那话语虽平静,却像一缕温暖的光,缓缓驱散我心头的阴云。平凡里带着些许安慰,让我在繁重的压力中寻找片刻的宁静。
而小林,那位温顺得像只慵懒猫的家仆,却依旧保持着细腻的体贴。她低眉顺眼,像个默默守护的守护神,不问我心事,也不指责我愁绪的杂乱。每次我回到家,她都细心帮我添饭,烫洗衣物,仿佛知道我心中藏着一片蔚蓝的海洋,不容被触碰。
我清楚,母亲的冷漠已是刻在骨子里的决裂。父亲倒是聪明人,他不愿越界惹怒我,怕我一时冲动做出愚蠢的事。所以,他的话变得多了起来:每天打招呼、离开时的简单一句,甚至是那不经意的关心,仿佛都想用细水长流的温情,试图滋润我内心那片荒芜。
小林的温柔就像一股暖流,总想在我心画上一抹柔和。她明白,我对未来的决定已无回头路。心乱如麻的我,被一团纠缠的线缠得死死的,再也难以挣脱。
在工作单位,一切似乎都乖巧如旧。陈总回来后,几乎没有主动找我,办公室的空气依旧平静得令人难以察觉异常。相比之下,同事们似乎更善于藏起自己的情绪,懂得玩味那些微妙的关系。而我,索性选择避开那道刺眼的阳光,径直走向太乙观。
中午在庙观的小食堂里吃些简单的饭菜,下午便回到那一成不变、令人心烦的生活中。此刻,我深有体会那句老话的真谛——“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万事难成。”这句话像一把锐利的刃,深深刺在我的心上。
若我能财务自由,就不必再低头巴腰地敬畏陈总的脸色,也不会在家人面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惜,现实总是残酷——在他们眼中,我的起死回生,仰赖的永远是旭日的庇佑。
他们把旭日比作一棵庞大的参天大树,根深蒂固,扎根于社会的每一个角落。而我,一旦离开这棵“巨树”,也许就会变成一只无助的浮萍,在风浪里随波逐流。尽管他们知道我也会赚钱,但赚得没有旭日那样“归一”——月收入像个铁打的钟摆,准时又沉稳。而且,赚得也未必比旭日多,因为旭日每年收入高达180万,光彩夺目,令人仰视。
我所赚的,终究不够体面。开个小店,靠街头算命为生,这跟我如今身为太乙观住持的身份,简直风马牛不相及。如今,我的家人都指望我依赖旭日过日子,仿佛只要我远离那棵“巨树”,便会变成一只无根漂浮的浮萍。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母亲似乎已下定了决心,要和我彻底撕破脸。几天后,我试图与她开口,她却用一副冰封般的冷漠回应,面无表情,像块冰雕一般挺立。我的存在,仿佛在她心中彻底消失了。
转眼到了五月中旬。一天,我刚走进太乙观,慕容峰的电话就如约而至。“喂,慕容。”我有些烦闷,“要是我挣不到钱呢?”话刚出口,他那爽朗的笑声便在电话那头传来:“你说挣钱都成问题了?倒是有一百个星相学家都要饿死啦!老师,你知道吗,在东南亚,星相师可是金饭碗——别说钱,连命都能算得准!”
他继续滔滔不绝:“你听说过香港的宋韶光吗?他每年都出一本畅销书,叫《十二生肖运程》。牛年就出《十二生肖牛年运程》,马年则是《十二生肖马年运程》,销量火得不行。他的水平虽比不上你,但日子过得滋润得很。你要是来了,我第一个带你去找贝丝算一卦。”
“贝丝?邵友祥的合作伙伴?”我皱眉。
他哈哈大笑:“当然啦!华人圈子里,谁还不知道她呢?反正我也早就认识她。她住在河内还剑湖后街——你还记得吗?”
“啊?”我一下子就想起那条巷子,“我知道!是那个陈总通过熟人介绍去拜访过她的吧?可是,熟人只介绍了陈总,没有我这个随从。”
慕容峰笑得得意:“你哪天来,我就让她在磨丁等你。”
心中不由一震:这么厉害?莫非真是天命所归?我娘今天不理解我,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
既然如此,我决定给自己测一卦。
我叫来世玉,“帮我搬个小方桌,拿一副卦来。”
世玉点头去请陈道士搬桌子,我自己取出卦,心中紧张又期待。房间里只剩我和他,我说:“帮我捡个卦。”
这里得科普一下打卦的知识——正规的打卦,必须有人帮你“捡卦”,而打卦的人自己不能弯腰去拾。
“师父,你要打桌卦?”世玉问。
我点点头。所谓桌卦,是一种极端决断的方法——卦落在桌上,绝不能掉到地上,而且还得是“宝卦”,每次都要如此,才能称得上成功。
我心里念着“去去去”,把卦扔出去。有一瞬间,卦在桌上跳了两次,最后静止不动。我不敢直视,屏住呼吸。
“宝卦——”世玉伸手拾起,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