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郑会长和刘启明后,我和唐曼踏上那条沿着海岸蜿蜒的木制小径,微风拂面,海浪声在耳畔低语。空气中咸腥的海味弥漫,心绪像潮水般起伏不定,难以平静。唐曼轻声打趣:“他们说,快到宿务了,坐船大约两个小时就能到。”我脑海浮现昨天郑会长信誓旦旦的模样:“一个小时就到。”心里隐隐觉得,他大概是在骗我。
“为什么他会说谎呢?”我心头泛起一丝疑虑,步伐变得沉重,心事如同海浪般翻滚。唐曼似乎察觉到我的沉默,转头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在想什么事?”她那温柔的眼神带着点点担心。
我抬头看她,微笑着问:“郑会长为什么说只需一个小时?这靠谱吗?” 她忍不住笑出声,眯起眼睛调侃:“当然啦,他有专属快艇,还有直升机啊。” 我哑然失笑,用英语调侃:“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吗?” 她也笑了,摇摇头:“It’s poverty that liits y iagation.”话音刚落,又补充一句:“其实,不是贫困限制你的思维,而是你习惯了这种思维方式。菲律宾由无数岛屿拼凑而成,岛与岛之间,要么乘船,要么搭飞机。富裕家庭有专属快艇,甚至更富有的家族还配备直升机。大多数人经济拮据,甚至贫困,但他们的生活依然充满快乐。”
我疑惑看着她:“为什么贫困还能带来快乐呢?” 她微笑着,眼神纯粹:“因为,菲律宾曾受西班牙和美国的殖民,文化深受西方影响。穷人之所以快乐,是因为他们相信,上帝只赐予他们现有的生活,满足于此。” 我点点头,心中感慨万千:“Thank you fivgsu sightful answer.”(谢谢你,赐我如此深刻的见解。) 她听到后,笑着说:“你的英语进步真快。” 我笑着回应:“这是克鲁兹常说的一句话。你翻译两次,我就彻底记住了。” 她调皮地眨眨眼:“既然我帮你解惑,你也要给我一个答复。” “什么答复?”我好奇。 她笑着说:“打个‘面相’吧。” “好啊,今晚我就帮你算算。”我点头答应,忽然指着海边玩水的人群:“不会像他们一样打水漂吧?” “当然不会,说到做到。”她笑着接着说:“对了,我们去打水漂吧。小学五年级我还写过一篇关于打水漂的作文,结果被老师作为范文在全班朗读。” “写得不错?”我兴奋地问。 “其实,也就那一句还算行。”她扬扬眉,得意地笑。
我忍不住笑着说:“那就背给我听听。” 她举起一片薄瓦,模仿着捡起,轻轻扔向水面:“我用一片瓦,轻轻一掷,那弹跳六七八次,就像童年的欢笑,简单又纯粹。” 唐曼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这作文,得检举老师,你是不是抄的?” 我调侃:“抄谁的?” 她笑着摇头:“是台湾一位作家的作品,叫什么我忘了。他的文章文辞优美,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带人进入梦境一般。” “你还喜欢写作文?”我问。 “当然啊,我初中时,作文还经常用作范文,供同学们模仿参考。”她微笑着补充。
我再问:“那‘Take, it, , to, take’这句话,怎么翻译为中文?” 她立刻回答:“心向往之。” 我在心里暗笑,她的话比何云翻译的那句“虽然我没有过去中国,那块神奇的土地,对我有吸引力”强多了。 我笑着说:“我们两个都喜欢写作,这倒挺有趣。” 她调皮地笑:“是吧。你以为克鲁兹家的翻译就那么随意?能说中文就已经很棒了!我可是经历了三关考验。” “哪三关?”我好奇追问。 “第一关,形象考验。太漂亮的不要,太丑的也不要;第二关,语言考验。请评委检验我们的中英文翻译水平;第三关,体检。”她得意地说。
“我全都顺利通过,可结果却告诉我只能做中国医生的翻译,工资竟只有我平时的三分之一。”她叹了口气。 “所以,一开始见到你,我还挺紧张的,怕你是从中国顶级医学院派来的太医,电视剧里的那种教授。”我笑着说。
她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接着问:“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喜欢什么小说?” 她说:“我喜欢唐诗宋词,也很喜欢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和川端康成的作品。” 我点头:“喜欢唐诗宋词,和喜欢村上春树、川端康成,其实是有共同点的。” “为什么?”她好奇。 “因为这些日本作家的作品,受到汉文化影响很深。很多时候,可以在他们的小说里感受到一种类似唐诗宋词的韵味。”我解释。
“哦,原来如此。”她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我总觉得对他们心生向往。” 我被她的话逗得忍俊不禁。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似乎又更近了一点。起初,我以为她不过是中国赴菲律宾医院工作的普通护士,没想到,她竟然热爱文学,性格阳光、乐观,充满追求。
下午,我们一起为克鲁兹压指。刘启明教授了我几招:用食指按住他的脐带,不动一分钟,然后猛然放开。 果然,克鲁兹发出一声“哎哟哎哟”。 唐曼的脸色微变,轻声问:“是不是按久了会觉得痛?” 我让她问:“您觉得痛吗?” 她小心翼翼:“您觉得疼吗?” 克鲁兹笑着说:“It’s too fortable.”(太舒服了。) 唐曼惊讶:“他说太舒服?这怎么回事?” 我笑着告诉她:“其实,痛的叫声和愉悦的叫声是一样的,主要是证明他还很纯洁。大概他刚做了春梦。” 她顿时脸上一红,狠狠白我一眼。
“克鲁兹先生,从明天开始,我们的治疗将加入一项新内容,有助于你的康复。中国人过春节时,总会迎接新年。你到时候可以站上讲台了。”我让唐曼帮忙翻译。 他激动地问:“什么新内容?” 我答:“是唐曼小姐在练习的‘鹤翔功’。在中国,鹤象征长寿。一位中医模仿鹤的动作,开发出一套养生舞。这次你也要试试。”我详细说明。
“可以现在开始吗?”他满眼期待。 我请唐曼示范一遍。她整理房间,把杂物收拾干净,站稳准备。 克鲁兹坐直身体,双脚与肩同宽,双臂平展,左手轻抖,仿佛海浪般将气流由左到右,然后再由右传回左。 她踮起脚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吐气出声。 挺胸,吸气,鼓腹,吐气收腹。 抬头,抱气,双手平于腹前,意气归元。
克鲁兹盯得入迷,频频点头,似乎在夸奖。 唐曼只做了其中一环,就停下来,用心记录他的反应。 “这不是舞蹈,这是你们中国的气功。唐小姐练得这么有精神,看得出效果了。”他满眼崇敬,“我也想学。” 我对唐曼说:“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来教他。” 他又问:“鹤是怎么回事?” 唐曼找到一张鹤的图片,递给他,他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唐曼逐字翻译:“菲律宾几乎没有这种动物,国家鸟是‘菲律宾秃鹰’。” 我笑着说:“以后你就像一只雄鹰,自由自在,遨游天际。” 他听罢,露出灿烂笑容。
回程时,唐曼走得格外快,几乎快要飞奔。 我忍不住问:“Why are you walkg so fast?”(你为什么走得这么快?) 她笑着回答:“想早点带你看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