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州的春节,似乎比往年更显孤寂。街巷空空荡荡,寂静得令人心头发紧。偶遇熟人时,大家都只是点点头、拱拱手,像极了古代的礼节,或许是在无声中默示:平安无事,别打扰。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不禁暗自感叹:古人那拱手之礼,或许比起西方人那握手的热情,更显雅致,纯粹且干净。
到了正月初八,陈总约我见面。
我沿着江堤缓缓行走,春意尚未完全苏醒,堤上少有人影,轻风拂过,带点寒意,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寂寥。推开宾馆的门,迎面扑来一股冷清的气息——似乎连空气都在叹息。门口遇到的保安,他点点头,眼神中带着默契,也许感受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静谧。
乘坐电梯时,里面空荡得出奇,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影。出电梯后我走进陈总的办公室,门口连马秘书都没有,气氛格外清冷而庄重。
屋里,似乎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像雷声前的静默,或风中摇曳的树影。不由得让我心头微微一紧。
陈总端坐在沙发上,戴着那副金属边框的口罩,见面时我们都微微行拱手礼。他示意我看了看茶几上的矿泉水,轻声说:“茶都泡完了,没得喝了。”
我们隔着茶几,像是两尊冰山,气氛沉重而压抑。
“山红,”陈总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郑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抬头沉思片刻,声音低沉:“庚子年,历来不太平。1840年的鸦片战争,1900年的八国联军入京,1960年的大饥荒……每隔六十年,好像总会被一场大变局打击得血脉偾张。如今,又是21世纪的庚子年,天地万物似乎都在轮回中彰显着宿命与挫折的交织。”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眯成了一线,似乎在琢磨我的话:“是不是你早就料到这些,所以一直反对我投资磨丁?心中藏着什么秘密?”
我脸微微一热,干笑一声:“我不是神仙,预知未来诚然不在我掌握之中,但……心中难免存有一些担忧。”
陈总微微一笑,双眼闪烁着深邃的光:“你不敢预言日出日落,是怕我对你不满?哈哈。”
我赶紧摇头:“哪敢,实在是我能力有限,不能胜任那份洒脱。”
他屏息沉思,忽然问:“面对当前形势,你觉得公司应采取哪些应对措施?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我深吸一口气,坦然道:“我认为,应当立即有序恢复工作,莫让恐慌蔓延。”
“为什么?”他追问,眼神锐利。
“我师父董先生曾告诉我:每次瘟疫,往往始于大雪,盛于冬至,达于严寒,蔓延于立春,减退于雨水,终结于惊蛰。按此观察,今日正是雨水节气——春意渐浓之时,病毒的势头也会随之减弱。等到3月5日惊蛰到来,春回大地,病毒必会逐步退散。所以,我建议再坚持几天,逐步让公司恢复运营。除了施工现场和农民工,其他部门都可以逐步返回办公室。”
他点点头,语气中带些认同:“我也是这方面的想法,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
我继续补充:“与董先生交流过,他坚信这次疫情最多也就持续三年。这和历史规律吻合,或许真是如此。那我们就要学会与病毒相处,采取更科学的防护措施。为了安全起见,我打算在公司群公布一份防疫方案,让每个人都心中有数。”
“可是,有人说中医没用。”他眉头微皱。
我微笑着答:“那是误解。中医在祛邪扶正上拥有千年的宝贵经验。只是一些人偏信西医,忽略了祖传智慧。”
他点点头,似有所悟:“好,就按你的方案行事。我们要在黑暗中寻觅光明,在困境中点亮希望的火焰。”
次日,公司通知逐步复工,我每天都去太乙观派世玉在门口贴出药方。观中人虽少,但我仍坚持每日拜访,借此研习董先生的笔记。晚上,为不打扰家人,我就睡在1701房间。
说实话,上州的疫情其实远没有想象中严重。
转眼到三月中旬,城外桃红柳绿,春光明媚。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踏青赏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芳香。街市逐渐热闹起来,小摊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笑语声,与春风融合成一片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