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无名谷的第七天,孙寡妇被帐篷里的景象惊呆了。
不是惊喜,是惊吓。
最大的那个石洞被改成了“伤病营”,里面躺着八十七个人——其中三十一个是黑风岭血战的伤员,二十四个是转移路上的病号,还有三十二个是进谷后新添的:有人砍树时砸断了腿,有人开荒时中暑晕倒,更麻烦的是有三个高烧不退,胡话都说了一天一夜。
最惨的是王五。
他肋下的刀伤本来快好了,但连日奔波加上雨淋,伤口化脓了。昨天半夜开始发烧,今早起来一看,伤口周围一片红肿,按上去烫手,还有黄白色的脓液往外渗。
“得把脓挤出来。”孙寡妇说。
“挤吧。”王五咬着牙。
没有麻药,没有酒精,连干净布都缺。孙寡妇用开水煮过的小刀划开伤口,王五浑身一颤,额头上冷汗直冒。马向前按着他的肩膀,别过脸不敢看。
脓挤出来,腥臭扑鼻。孙寡妇用煮过的盐水冲洗伤口,王五疼得直哆嗦,愣是没叫一声。
“好汉。”挤完脓,孙寡妇给他重新包扎,“但这么硬撑不是办法。得用药。”
“哪有药?”王五苦笑,“咱们现在连盐都快没了。”
确实。无名谷里什么都缺:粮食还剩五百石,省着吃能撑一个月;盐只剩三坛,一人一天分不到一钱;最要命的是药——除了些常见的止血草药,什么都没有。
李根柱站在伤病营门口,看着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脸色阴沉。
“死几个了?”他问李凌。
“这两天……三个。”李凌声音发涩,“都是伤口化脓,高烧不退。埋在北坡了。”
三个。加上之前转移路上死的,星火营从黑风岭撤出来到现在,非战斗减员已经超过三十人。
这比打仗死人还让人憋屈。
“得想办法弄药。”李根柱说。
“怎么弄?”孙寡妇走过来,“出谷?官军可能还在外面守着。就算出去了,去哪儿弄?药铺都在城里,咱们现在是‘反贼’,进城就是自投罗网。”
“那就抢。”马向前插嘴,“抢官军的。”
“抢?”王五躺在草垫上,虚弱地摇头,“咱们现在还能打的,不到四百人。拿什么抢?”
屋里陷入沉默。
正僵着,周木匠拄着拐进来,手里提着个布包。
“队长,你看看这个。”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石头。
“这是什么?”
“我年轻时在煤窑干过。”周木匠说,“这是煤石。咱这山谷里……有煤。”
李根柱眼睛一亮:“在哪?”
“北坡,我昨天捡柴时发现的。埋得不深,往下挖几尺就是煤层。”
煤是好东西。能取暖,能烧窑,能炼铁。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有了煤,就能烧炭。烧炭能消毒,能炼药,甚至能试着炼点粗盐。
“挖!”李根柱拍板,“组织还能动的人,挖煤,烧炭。”
可问题又来了:工具不够。
铁器本来就缺,在黑风岭撤退时又扔了一部分。现在全营的铁器加起来:刀枪弓弩这些兵器不能动,锄头二十二把,铁锹十五把,凿子七把,锤子五把。
就这点家当,要挖煤,要修洞,要开荒。
“轮流用。”李根柱说,“分成三班,昼夜不停。伤兵里还能动的,编入后勤队,烧水,做饭,照顾重伤员。”
命令传下去,山谷里又忙起来。
挖煤队在北坡开了第一个煤窑——其实就是个浅坑。煤质不错,一挖就是黑亮亮的块煤。烧炭队在溪边搭了土窑,第一窑烧了三天,出来一看,成了一半炭一半灰。
“火候没掌握好。”张铁锤研究着那些半炭半灰的东西,“得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