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强装镇定地呵呵一笑:“阿贞道友年纪轻轻已然步入结丹中期,何必妄自菲薄?依金某看,即便道友是散修出身,未必不能凝结元婴!”
此话倒是和师父说过的差不多。
不过……金龙岛主说得不错,她如今在乱星海,又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散修了。
“真没想到金前辈如此看好晚辈,”阿贞的眼睛闪了一闪,满脸动容,说话都有些哽咽,“晚辈真是……感动。”
见她弯下腰,再直起身时,眼中星光闪烁,金龙岛主心中更是确信自己拿捏住了这位散修。
原先,金龙只以为她木讷愚钝,才能放着魔道盟少主温天仁这样的大树不抱,跑去做什么不入流的散修!
不过,在他听到阿贞是位炼器师,且炼制出的法器能应对两位魔道结丹长老而不落下风,他对这阿贞才改观。
即便如此,他也并没有将筹码全部压在阿贞身上。只是灭杀玄土蛟需要一位没有背景的结丹修士,而阿贞恰好是罢了。
等到她真的孤身灭杀玄土蛟,金龙岛主才晓得自己原先是看走了眼!
“金某相信自己的眼光!原先便有与道友交好之意。”
金龙岛主叹了口气,并指一点。
桌案上的玉匣顺着他手指灵力牵引飞出,在阿贞眼前停住。
玉匣“啪”的一声打开,里面是一本封皮泛黄的手札,与一柱足有大拇指粗细、通体红色的灵香。
阿贞的目光在手札上一扫而过,将目光停在那柱灵香上。
先前的引龙香已然让阿贞耳目一新,这新的灵香则更上一层楼。
如今只是平放在玉匣之中,灵气与香气外溢。就算以她结丹中期的修为与神识,也莫名地晃神起来。
“金龙岛主,这是……”
金龙岛主不答反问,淡淡道:“阿贞道友,依你之见,修炼中最重要之事是什么?”
闻言,阿贞细思片刻,而后笃定道:“晚辈以为……修炼之事,重在勤修不辍,百折不挠。”
“好个勤修不辍、百折不挠!”金龙呵呵一笑,“但金某的师父曾对弟子们这样说过,‘修炼一道,心气最为重要。’”
金龙岛主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结丹修士,目光遥远。他仿佛透过眼前的修士,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缓缓说道:“曾经,金某并不懂师父这句话中的真意。”
阿贞默然静立。
“金某年少入道,修为一日千里,轻狂不知天高地厚。”说到这里,金龙岛主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金某当年视诸多不如自己的乱星海同辈修士如无物,心中唯有直指长生大道的万丈豪气!”
“这柱灵香便是金某师父的得意之作,名为补心香。引气凝神,培元固本。”
“引燃此香,再凝结元婴,便足足有两成成功的把握!”
话音未落,他语调一转。
“可惜,金某的师父在一场虚天殿的元婴修士混战中元气大伤,自此萎靡不振,没过几年便身死道消。”
虚天殿!
听到关键词的阿贞抬起了眼。
金龙岛主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摇了摇头:“所以,金某才说,道友所向往的虚天殿之行,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那通天的长生机缘,岂是唾手可得之物?”
说到这里,他索性将另一个玉匣也送到了阿贞面前。
玉匣应他所指而动,打开后,匣中赫然陈列着阿贞需要的虚天残图。
阿贞这回是真的愣住了:“金岛主不先看看炼制好的护心甲吗?”
“石前辈都对你赞不绝口。”金龙岛主深深地看向她,“元婴修士都认可了道友的炼器才能,金某一介结丹修士,何必班门弄斧?”
阿贞接过两个玉匣,向金龙岛主深深一拜。
但她手放到储物袋上时,却被金龙岛主拦住了。
“道友莫急!不必忙着在此处,与金某交接法宝。”金龙岛主想起了自己的目的,轻咳一声,这才说道,“护心甲毕竟以玄土蛟为主材。若是道友直接交给金某,未经金某炼化的护心甲灵气外溢,引来毒蛟的报复,那可不妙了。”
阿贞闻言微微一笑:“金前辈不必担心此事。不过……既然是前辈所托,自然是依前辈所言。不知前辈想在何处交接法宝?”
“就去百里外的土蛟岛如何?”金龙岛主脱口而出,话一出才意识到一样,自己又咳咳两声,描补道,“虽要费些周折,但岛上满是玄土蛟未散尽的灵气,正是极好的掩饰踪迹之处。”
阿贞闻言沉思起来。
金龙岛主捻着胡须的手,默默用力到青筋暴起。
良久,阿贞点了点头:“前辈深思熟虑,便依前辈之言。”
她收起玉匣,并不急着动身。
金龙岛主此时莫名生出尘埃落定之感。
他又想叹气了。
三世真人殒命后,身为大师兄的自己继承了师父留下的三世岛,改名为金龙岛。
那些师弟师妹们并不服气,暗地里对着他磨刀霍霍。若不是一场血腥镇压,他活到了最后,便没有今日的金龙岛主了。
没有了元婴修士的金龙岛,便是乱星海的一块肥肉,人人都想来咬一口。
这三百年,他静心经营,百般筹谋,投靠魔道六道极圣,又与正道盟与星宫通商,广交修士。
金龙岛重现荣光,可他却错失了几百年专心修炼的好时光。
与天同寿的大道前程,似乎早在这样一次次的妥协中,悄然蒙尘,而他渐行渐远。
金龙岛主和煦一笑,不动声色地催促道:“阿贞道友还在等什么?事不宜迟,我二人这便动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