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顾曼愣了一下:“你一晚上没睡?”
“眯了一会儿。”赵江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今天上午有个重要会面,得早点去单位准备。”
“再忙也得吃饭。”赵母端出小米粥,“来,趁热吃。”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电视里在播早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静无波:“……省纪委监委昨日再次强调,对罗建明案的调查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赵江河低头喝粥,脑子里却全是九点的会面。
“江河,”顾曼忽然开口,“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尽量。”赵江河抬头,看到妻子眼中的担忧,心里一软,“下午应该能早点。”
“那就好。”顾曼给他夹了个煎蛋,“妈说晚上包饺子,三鲜馅的,你最爱吃。”
“好。”
七点半,赵江河出门。下楼时,他特意留意了一下那辆“故障车”——还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他不动声色地走向自己的车,启动,驶出小区。后视镜里,那辆车没有跟上来。
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涌动。赵江河开着车,心思却不在路上。九点的会面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越来越沉。
八点,他到达办公室。苏晚晴已经在了,看到他的脸色,吃了一惊:“主任,您……没事吧?”
“没事。”赵江河把公文包放下,“上午我有事出去一趟,如果有人找,就说我在开会。”
“好的。”苏晚晴犹豫了一下,“主任,网信办那边说,罗建明那封邮件的传播基本控制住了,但有几个境外网站还在转载。他们正在联系删除。”
“嗯。第二批企业重组方案的最终版,今天下午必须出来,你盯着点。”
“明白。”
八点四十分,赵江河离开办公室。他特意换了件普通的夹克,戴了顶帽子,从后门离开大楼。
北江公园离省委不远,步行只要二十分钟。但赵江河选择了开车——他想提前到达,观察周围环境。
公园东门是个相对僻静的入口,平时人不多。第三个长椅在一棵老槐树下,旁边是个小广场,早晨常有老人在这里打太极拳。
赵江河把车停在公园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坐在车里观察。八点五十分,公园里人渐渐多起来——晨练的老人,遛狗的居民,还有几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长椅附近,暂时没有人停留。
他看了看表,八点五十五分。该过去了。
推开车门,穿过马路。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第三个长椅前,他停下脚步。长椅是木制的,刷着绿色的漆,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他装作休息的样子坐下,目光迅速扫过四周——不远处有两个老人在下象棋,一个年轻人在跑步,还有个清洁工在扫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弯下腰,假装系鞋带,手迅速伸向长椅
心跳骤然加速。他迅速把塑料袋抽出来,塞进夹克内袋。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站起身,他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那个清洁工,放下了扫帚,正朝这边走来。
不是普通的清洁工。走路的姿势,眼神,都不对。
赵江河的心一紧,加快脚步。公园门口就在五十米外。
“赵主任!”身后传来喊声。
他回头,那个“清洁工”已经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大约四十岁,眼神锐利。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那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赵江河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我只是传话的。”那人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站定,把信封放在旁边的石凳上,“那个人说,您看了就知道。”
说完,那人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树丛中。
赵江河盯着那个信封,白色,很普通。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拿起。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
打开,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材料是真的。小心身边的人。九点十五分,公园西门停车场,有你想见的人。”
字迹是宋体,标准得像印刷体。
赵江河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陷阱,这是警告。而且,对方知道他的行踪,知道他九点会来。
他看了眼表:九点零五分。
还有十分钟。
他快步走向公园西门。西门停车场比较大,平时停的都是游客的车。九点多的早晨,停车场里车不多,只有十几辆零星停着。
赵江河站在停车场入口,环顾四周。没有人。
九点十分,九点十二分,九点十四分……
就在指针指向九点十五分的瞬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赵主任,上车吧。”车里的人说。
赵江河盯着那张脸,足足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开车的人专注地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赵江河握着那个黑色塑料袋,手心全是汗。他看向窗外,街道,行人,车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车子驶过北江大桥,江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真正的较量,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赵江河握紧了手里的塑料袋。无论里面是什么,无论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而黎明,终将刺破最深的黑暗。
无论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