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佑沉思良久。赵江河的方案,考虑到了财务管理的核心关切,没有硬碰硬,而是试图共建一个新的、更精细化的规则。这让他很难再用简单的“违反制度”来拒绝。
“赵总考虑得很周全。”吴天佑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不过,预备金的设立、额度确定、审批权限这些,都需要上会正式研究,修改相关制度条款。这可能需要时间。”
“我们理解。”赵江河知道对方已经松动,这是同意的另一种表达,“试点方案上报省里后,具体的配套制度修订,还需要财务部大力支持,我们一起推动。在正式修订前,如果有符合条件的紧急项目,能否先按这个思路,走一个临时性的联合审批程序?我们可以把材料做扎实。”
吴天佑沉吟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如果确实是集团战略急需,且风险可控,方案完备,我们可以作为特例,启动紧急联审。不过,一切必须严格按程序,材料必须过硬。”
“一定!”赵江河伸出手。
两手相握,算是暂时达成了一种默契。送走吴天佑,秦朗松了口气:“赵总,还是您有办法。”
赵江河却摇摇头:“这只是解决了一个技术性障碍。吴部长是讲规矩的人,只要我们在规则内把道理讲通,把方案做扎实,他就不会故意刁难。真正的坚冰,恐怕不是这些明面上的条条框框。”
他指的是那些隐藏在条框背后的人心,那些不愿意改变既有舒适区、不愿意权力被重新定义的阻力。那些,不会因为一次成功的沟通而融化。
果然,随后在涉及某个关键的信息系统改造需求时,负责该板块的技术中心又以“现有系统架构不支持”、“安全风险大”、“开发周期长”等理由,提出了诸多困难。而在协调某个需要多部门共享数据的风险监测模块时,相关部门又对数据权限、责任划分扯皮不断。
每一道程序,每一个环节,似乎都有一层看不见的“冰”,需要他去反复沟通、解释、争取,甚至妥协。他感觉自己不只是在推动一个方案,更像是在一片冻土上艰难地开凿渠道,每一次挥镐,都可能遇到坚硬的卵石或更深的水层。
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顾曼已经习惯了他的晚归,只是默默热好饭菜。儿子还没睡,在爬行垫上咿咿呀呀地玩着玩具,看到他,张开小手,露出无齿的笑容。
赵江河蹲下身,将儿子抱起来。小家伙身上带着奶香和温暖的体温,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他肩头。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仿佛都被这柔软的依靠稀释了。
“今天又碰到硬钉子了吧?”顾曼轻声问,递过一碗汤。
“嗯,都是意料之中的。”赵江河喝了一口热汤,胃里暖和起来,“改革嘛,就是一点点凿冰的过程。急不得,但也停不得。”
他看着怀里渐渐睡着的儿子,低声道:“有时候觉得累,但想想,我们现在碰到的这些‘冰’,或许就是因为以前没人愿意去凿,或者凿得不彻底,才越积越厚。总得有人开始凿,哪怕慢一点。”
顾曼握住他的手,没有说什么。无声的支持,是最好的理解。
夜深了,赵江河书房的灯依然亮着。他仔细研究着技术中心提出的那些“困难”,寻找其中哪些是真实的技术瓶颈,哪些是惰性的托词。他需要更专业的知识来判断,也需要更有策略地去推动。
北方冬夜,寒气刺骨。但赵江河知道,春天的到来,从来不是寒冰一夜消融,而是依靠无数个这样看似微小的努力,日复一日,滴水石穿。他愿意做那个凿冰的人,哪怕前路漫漫,坚冰重重。因为在他身后,不仅有需要守护的温暖,更有薪火相传的信念,和一片理应更加畅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