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温暖的“筑巢”时光,如同给紧绷的神经做了一次深度按摩。周一清晨,赵江河走进办公室时,步伐稳健,眼神清明,少了些前几日挥之不去的沉郁。家中那份具象的安宁与满足,像一层无形的缓冲垫,让他能以更从容的心态面对外界的波澜。
秦朗照例汇报日程,最后递上一份文件夹:“赵总,这是上周五,孙淳副主任的秘书联系综合处,转过来的一份材料。关于他们正在牵头起草的‘省战略性新兴产业技术创新风险评估指引(征求意见稿)’。孙主任特意让人转给您,说试点单位在一线,最有发言权,希望我们能在本周内反馈一些‘有血有肉’的实操意见。”
赵江河接过文件夹,心头微动。孙淳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更有力。这不是简单的礼节性告知,而是将他直接拉入了省级层面规则制定的前期讨论环节。这份“征求意见稿”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表明省里确实在认真考虑他们试点中提出的问题,并试图从更高层面建立标准。而让他这个试点负责人来提意见,既是信任,也是考验——考验他能否站在全省高度思考问题,提出的意见是否专业、务实、有建设性。
他立刻坐下,仔细翻阅起来。这份指引草案框架清晰,从技术成熟度、市场风险、团队能力、知识产权、合规安全等多个维度,试图建立一套量化和定性相结合的风险评估指标体系。思路不错,但一些具体指标和评估方法,在赵江河看来,仍显得有些“书斋气”,与瞬息万变的市场实践和复杂的技术判断存在距离。
“秦朗,”他抬起头,“通知周亦鸣总,还有风控部现在主持工作的李副总监,下午两点,小会议室,带上我们正在推进的、特别是涉及新技术的几个重点项目资料,一起研究这份指引草案。”
下午的会议开得很热烈。周亦鸣对市场风险指标的具体设定提出了尖锐意见,认为有些标准“刻舟求剑”,会错杀真正有潜力的早期创新。风控李副总监则更关注指引中关于知识产权风险和法律合规审查流程的部分,结合他们实际遇到的案例,提出了几条非常具体的、关于如何界定“核心知识产权”和“实质性审查”边界的修改建议。秦朗飞快地记录着。
赵江河静静地听着,偶尔插话引导或追问。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来自市场最前沿和风控第一线的、带着硝烟味的真实反馈。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形成了一份详尽的修改建议,既有对整体框架的认可,也有对具体条文的质疑和替代方案,还附上了他们自己内部正在使用的、经过实践检验的部分风险评估清单作为参考。
“秦朗,你来统稿,把今天讨论的精华都提炼进去。语气要客观、专业,用数据和案例说话,少用形容词。明天上午我要看最终稿。”赵江河吩咐道。他要确保这份反馈意见,拿出去能代表集团产投的专业水准,也能体现他们作为试点单位的责任与担当。
处理完这件事,另一件更棘手的事情接踵而至。周亦鸣在散会后,单独留了下来,脸色有些凝重。
“赵总,商务厅那边……有动静了。”周亦鸣低声道,“刚得到消息,他们内部对我们的书面回复似乎不太满意,认为我们对‘敏感技术’的界定解释‘不够充分’,‘法律依据引用存在模糊地带’。有风声说,他们可能会启动一个更正式的‘技术安全评估程序’,那样的话,周期会拖得非常长,而且……评估结论的不确定性很大。”
赵江河眼神一凝。这果然没有轻易过去。对方在试探之后,选择了更“合规”、更难以硬顶的方式施压。“技术安全评估程序”一旦启动,就不仅仅是商务厅一个部门的事情了,可能涉及科技、国安等多个部门,程序复杂,时间不可控,对合资项目的打击可能是致命的。
“知道是谁在推动这件事吗?具体哪个层面?”赵江河问。
周亦鸣摇摇头:“很隐晦,打听不到确切源头。但感觉……不像仅仅是商务厅业务处室的常规动作。他们那边对接的人,态度也比之前更加强硬和程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