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明确的指令,一份糊弄的报告;一个暴露的风险,一堆推诿的理由。”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如果连这样具体的、本部门职责范围内的小事,都需要反复催促、再三提醒,都拿不出清晰的思路和负责的态度,都要用空话套话来应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定格在李部长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李部长,你这个部长,是不是当得太轻松了?”
“想不想干”这四个字并未直接出口,但“是不是当得太轻松了”这句反问,其分量和潜台词,在座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它比直接的罢免威胁更令人难堪,因为它质疑的是最基本的职业态度和能力。
李部长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赵总,我……我们立刻重新做!保证今天下班前拿出切实方案!这次一定……”
“今天下班前,”赵江河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我要看到三样东西:第一,清晰的敞口数据和平仓/对冲具体计划,精确到日期和工具;第二,彻底的原因追溯报告,涉及到的人、流程、制度,一个不能少;第三,你们管理层对此事的反思和改进承诺。如果还是这种质量,”他看了一眼李部长,又扫了一眼其身后的团队,“我不介意请人力资源部和审计部的同事,帮你们一起‘梳理’一下工作。”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太多的动作。但那种基于事实、逻辑和职权的绝对冷静的威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脊背发凉。他们突然清晰地认识到,这位平时静默如湖、甚至有些过于温和的赵总,其平静的湖面下,是深不可测的底线和绝不容忍懈怠的坚冰。
“会议继续。”赵江河不再看李部长那边,将目光转向下一个汇报部门,“下一个,资产管理公司,上周提到的那个投后项目风险预警,跟进情况如何?”
会议在一种高度紧绷但效率奇高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直到散会,再无人敢有丝毫敷衍。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集团大楼。“赵总在例会上把李部长问得哑口无言”、“听说赵总差点问李部长还想不想干了”、“鑫联贸易这次撞枪口上了”……各种版本的议论在私下流传,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赵总的“静”,绝非“软”。触及工作底线时,那平静湖水瞬间冻结成的冰面,足以让任何玩忽职守者跌得头破血流。
那天晚上,赵江河回家比平时稍晚。顾曼看出他眉宇间一丝未散的冷冽,轻声问:“今天很累?”
“处理了点不上台面的事。”赵江河松了松领带,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玩具,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没什么,都解决了。”
他抱起儿子,亲了亲那奶香的小脸。家庭的温暖迅速包裹了他,将白日里那慑人的寒气驱散。但他知道,有些界限,必须明确;有些冰面,必须冻结。唯有如此,才能让这艘大船在改革的深水区中,保持方向,破浪前行。而“静如湖水”之下的“坚如冰面”,或许正是他领导风格中,不可或缺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