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州项目的攻坚阶段,如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每一个步骤都牵动着无数神经。赵江河带着团队,几乎是以小时为单位推进着进度。苏锦那晚提供的关于宏远资本的“藤蔓”情报,让赵江河团队提前部署了针对性防御,在几个关键环节成功拦截了对方的暗中渗透,保住了主动权。
而苏锦后来在云顶阁包厢外提及的“林州的风”,赵江河经过多方查证,发现确实有一股来自林州本地某些势力的舆论,正试图通过曲解政策条款的方式,给项目推进制造合规性质疑。这信息来得及时,让他得以提前准备详实的说明材料,并借助省里支持试点改革的共识,将这股暗流悄然化解于无形。
两次精准的“镜鉴”,价值无可否认。赵江河清楚,苏锦在她那个位置上,能听到、看到、分析出的东西,确实有其不可替代性。但他更清楚,这份“价值”附带着怎样的“溢价”——那不仅仅是金钱,更是需要时刻警惕的情感与边界试探。
自那套紫砂茶具送出后,他与苏锦的互动模式似乎重新校准了。他依然会在必要时选择云顶阁作为商务宴请地点,苏锦也依然提供着顶级服务,偶尔在送别时,会以极低的声音、极快的语速,提供一两句看似随意实则关键的信息提示。
但一切都在严格限定的框架内。她的眼神恢复了纯粹的商业通透,言语间再无丝毫逾矩的关切。赵江河的回应也永远简洁、客气、保持距离。他们仿佛达成了一种新的默契:她提供经过筛选的高价值信息,他支付相应的酬劳(包括消费和某种程度上的声望背书),除此之外,两不相欠,亦不深交。
这是一种更冷感、但也可能更稳固的“合作”关系。赵江河偶尔会想,或许这才是苏锦更习惯也更擅长的模式——将一切明码标价,情感与信息都成为可计算的筹码。之前的些许试探,或许只是对他这个“异类”产生的一丝好奇,当发现边界不可逾越时,便迅速回归了熟悉的轨道。
这样也好。赵江河需要的是透镜,不是羁绊。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意外插曲。一个周五的傍晚,赵江河原本计划推掉一个不太重要的行业交流会,早点回家陪顾和儿子。顾最近在筹备一个社区公益画展,忙得脚不沾地,儿子也嚷嚷着好久没全家一起看电影了。
临下班前,秦朗却面色有些为难地走了进来。
“赵总,刚才收到通知,今晚那个‘城市商业生态研讨会’,主办方那边……李副秘书长的秘书特意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李副秘书长很希望您能出席,有几句话想跟您当面聊聊。”秦朗顿了顿,补充道,“是关于近期民营企业参与公共服务领域试点的一些……方向性想法。”
李副秘书长分管经贸,他的“方向性想法”往往预示着政策微调的可能。这个面子不能不给,这个风向也必须亲自去听。
赵江河皱了皱眉,看了看手表,最终还是给顾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布展现场。“老婆,晚上临时有个比较重要的研讨会,李副秘书长点名要参加,可能回不去吃饭了。”他语气带着歉意。
顾那边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她依然温和的声音:“没事,工作要紧。我和小宇随便吃点,正好画展还有些细节要最后敲定。你少喝点酒,结束早的话给我发个信息。”
“好,一定。”赵江河挂了电话,心里有些歉疚,但更多的是对晚上会议内容的思量。
研讨会的地点,偏偏就选在了云顶阁。当赵江河的车驶入那熟悉的庭院时,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这巧合让他有些不悦,但想到是李副秘书长选定(或许是常去)的地方,也只得按下思绪。
会议本身中规中矩,各方代表发言,探讨营商环境。李副秘书长果然在会后自由交流时,特意走到赵江河身边,闲聊了几句,话里话外肯定了江河集团在试点中的“标杆作用”,也隐约提醒“树大招风”,建议“多团结同业,化解不必要的误解”。这算是善意的提醒,赵江河心领神会。
应酬完毕,送走李副秘书长和其他几位重要人物,赵江河感觉有些疲惫,准备离开。刚走到大堂,却见苏锦从一侧的走廊转出,似乎也是刚送走别的客人。
“赵总,这就走了?”苏锦微笑着打招呼,一身月白色旗袍,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
“嗯,今天有点累,早点回去。”赵江河颔首,脚步未停。
“稍等。”苏锦却轻轻叫住了他,对旁边的侍者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转向赵江河,笑容不变,“看您气色,是最近都没休息好。正好后厨新得了些上好的野生天麻,最是安神补脑。我让人包了一点,您带回去,让家里阿姨炖汤时放几片,或泡水喝都行。”
说话间,侍者已经将一个素雅的小锦囊递了过来,里面鼓鼓囊囊,分量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