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河眉头微蹙。这又是一次越界的、带着私人关怀性质的赠与，虽然借口是“新得的食材”。他正要婉拒——
“赵总别误会。”苏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格外坦然，“这不是单给您的。今天李副秘书长和其他几位领导夫人下午恰巧也在这儿聚会，聊起家里先生们工作辛苦，我就都给备了一份。您这份，是顺便。”她顿了顿，补充道，“纯粹是点食材，不值什么。我们做服务行业的，有时候也就是在这些小事上尽点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小题大做，反而落人口实。尤其她提到“其他几位领导夫人”和“李副秘书长”，更将这赠与的性质拉回到了一个广泛的、甚至带点公关意味的层面。
赵江河沉吟片刻，接过了锦囊。“那就多谢苏老板费心了。”
“您客气。”苏锦微微欠身，“您慢走。”
坐进车里，赵江河看着手中那个素雅的锦囊，眼神复杂。苏锦的解释天衣无缝，既消解了私相授受的嫌疑，又维持了表面上的体贴周到。但他总觉得，那“顺便”二字，未必全然是真。这是一种更高级的、裹着合规糖衣的试探，或者，是一种她独有的、维持连接的方式。
他随手将锦囊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决定回家后就让阿姨收起来，不必特意去用。
车子驶入自家车库时，已近晚上十点。赵江河带着一身淡淡的烟酒气和疲惫走进家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顾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画册，似乎睡着了。
听到动静，她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回来了？吃饭了吗？锅里还温着粥。”
“吃过了，不饿。”赵江河脱下外套，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明天去看看？”
“基本都好了，就等开幕。”顾靠在他肩头，忽然轻轻嗅了嗅，“嗯？你身上……怎么好像有股淡淡的药材香？不像平时酒席的味道。”
赵江河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没想到顾的嗅觉如此敏锐，那锦囊里的天麻味道极淡，竟也沾上了。
“哦，可能是会场点的熏香吧，今天研讨会在云顶阁，那边有时候会弄些安神的香。”他选择了部分事实，语气尽量随意。
顾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云顶阁啊……”她轻轻重复了一遍，没再追问药材香的事，只是重新靠回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江河，下周五晚上，社区公益画展开幕，你能来吗？小宇学校的老师、还有我们社区的一些朋友都会来，他们……都很想见见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但赵江河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渴望。她想让他出现在她的生活圈里，以丈夫的身份，光明正大，触手可及。
“当然。”赵江河毫不犹豫地回答，搂紧了她，“我一定到。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来就好。”顾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轻松的笑意，“穿着我给你新买的那件浅灰色衬衫就行，很配画展的氛围。”
“好，听老婆的。”赵江河吻了吻她的发顶，心中那丝因苏锦的“顺便”礼物而产生的微妙不适，渐渐被怀中真实的温暖驱散。
然而，当他起身去洗漱，经过玄关柜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随手放在那里的公文包和车钥匙。副驾驶上那个素雅的锦囊，此刻仿佛成了一个无声的提醒。
镜湖看似平静，但一颗小小的石子，哪怕只是“顺便”落下，也足以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而最敏锐的观察者，往往就在离湖心最近的地方。如何不让这涟漪扩散成波澜，需要的不只是技巧，更是时刻如履薄冰的清醒，与对岸上灯塔坚定不移的朝向。
赵江河知道，下一周，他必须同时处理好画展的亮相，以及，彻底处理好那包“顺便”的天麻所带来的、潜在的心理余波。家庭战场的安宁，与商业战场的征伐同样重要，甚至更为关键。因为这里一旦失守，满盘皆输。他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疲惫，也冲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此间的药材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