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赵江河有意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林州项目的最后冲刺和画展的筹备支持中，刻意淡化处理了那包天麻带来的心理余波。他没让阿姨用它炖汤，也没扔掉——那显得太过刻意和心虚。他只是将其原封不动地收进了书房一个存放普通礼品茶叶、参茸的储物柜里，与其它的商务赠品混在一起，如同处理任何一件普通的、不值得特别关注的物品。
然而，顾的敏锐超乎他的预期。画展开幕前两天的晚上，顾在书房帮他找一份社区发的邀请函样本时，无意中打开了那个储物柜。
“咦？这个锦囊挺别致，以前好像没见你用过？”顾拿起那个素雅的锦囊，随口问道。她打开看了看里面，“天麻？品质看起来很好。谁送的？怎么没见你用？”
赵江河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不动声色：“哦，上次那个研讨会，主办方给的参会礼包里的，说是安神。我嫌炖汤麻烦，就收起来了。你喜欢？那就拿去用吧。”
他采用了模糊化处理，将来源指向“主办方”，这是一个安全的说法。同时主动将物品的处置权交给她，以示坦然。
顾看了看锦囊的质地，又轻轻嗅了嗅，眼神若有所思。这锦囊的绣工和用料，不像批量制作的会议礼品。但她没有戳破，只是笑了笑：“主办方还挺有心。不过天麻性温，你最近肝火有点旺，不太适合。我给妈拿去吧，她睡眠不太好，正好。”
“好，你安排。”赵江河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心跳却快了几拍。顾的应对滴水不漏，既接受了这个说法，又合情合理地处置了东西，还显得体贴家人。但他能感觉到，她平静的表面下，有一种更深的审视。她或许没有完全相信“主办方”的说法，但她选择了不追问，用一种更智慧的方式，将这件可能引发不快的物品，移出了他们的生活空间。
这小小的插曲，让赵江河更加意识到，与苏锦这面“镜子”打交道，任何一点微弱的反光，都可能被家中那双最关切的眼睛捕捉到。他必须更加谨小慎微。
画展开幕当晚，社区艺术中心灯火通明，布置得简约而富有格调。顾作为主要协调人之一，穿了一身得体的杏色套装，妆容淡雅，笑容温婉，周旋在来宾、艺术家和社区邻居之间，从容而充满力量。赵江河如约穿着那件浅灰色衬衫，搭配深色西裤，低调但难掩沉稳气度。
他到来时，画展已开始，不大的展厅里人流不少。他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被几位老师模样的人围着的顾，也看到了儿子小宇正兴奋地跟同学指点着一幅色彩斑斓的儿童画。
“赵总！真是稀客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赵江河转头，看见的是顾所在社区的街道办主任，姓王，之前在一些公益活动上见过两次。
“王主任，您好。”赵江河上前握手寒暄。
“哎呀，顾老师可真是我们社区的宝啊，这次画展组织得太好了！”王主任热情洋溢，“赵总您可是给我们社区增光添彩！顾老师平时低调，我们都不知道您今天会来，真是太惊喜了！”
王主任的大嗓门引来了一些注目。很快，顾学校的校长、几位相熟的家长、社区里有头有脸的几位老先生老太太，都围了过来。赵江河瞬间成了一个小型焦点。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众人交谈，态度谦和，对顾的工作赞誉有加，完全是一副支持妻子的好丈夫模样。
他能感觉到，当顾发现他被围住时，远远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切，有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和隐隐的骄傲。他来到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对她而言，是一种重要的确认和支撑。
“赵总事业做得那么大，还能这么支持顾老师的公益活动，真是模范夫妻啊！”一位老太太赞叹道。
“应该的。我太太喜欢做这些，能帮上忙，我也高兴。”赵江河回答得真诚自然。
就在这时，展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优雅的身影在服务人员的引导下走了进来。一袭烟青色改良旗袍，发髻轻绾，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请柬——竟是苏锦。
赵江河眼神骤然一凝。顾的画展，苏锦怎么会来？他从未听顾提过邀请她，以苏锦的圈子，似乎也和社区公益画展没有交集。
苏锦目光流转，很快也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的赵江河。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得体的微笑，远远地颔首致意，却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转向入口处的签到处，似乎在与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什么。
顾也看到了苏锦。她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她向身边人轻声告罪，主动向签到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