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河的心微微提起,面上却依旧与旁人谈笑风生,余光却紧紧关注着那边的动向。
只见顾走到苏锦面前,两人握手,交谈了几句。苏锦笑容温婉,递上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厚重的信封(或许是礼金或赞助),又指向展厅里某幅画作说了些什么。顾则保持着主人的礼貌,点头,微笑,侧身引苏锦去看画。两人的互动看起来客气而正常,仿佛只是主办方与一位热心来宾。
但赵江河知道,这绝非偶然。苏锦的出现,像一枚精心计算后落下的棋子。她是以什么身份来的?是听说了画展(这消息并不算太公开),特意来“捧场”?还是另有途径得到了邀请?她的到来,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看,我可以出现在你妻子主导的场合,用合理且难以挑剔的方式。
这是一种比深夜电话和“顺便”礼物更高级、也更难防范的渗透。她正在将触角,以极其自然和体面的方式,延伸到他生活中更私密、也更核心的领域。
片刻后,苏锦在顾的陪同下,简单参观了几幅画作,态度认真,偶尔低声点评,显得颇有修养。大约十分钟后,她便以不打扰其他来宾欣赏为由,礼貌地向顾告辞,又远远向赵江河的方向微微欠身示意,然后翩然离去。从头到尾,她没有试图接近赵江河,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保持了完美的礼节。
她的到来和离开,如同吹过展厅的一阵轻风,除了极少数知情人,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但对赵江河和顾而言,这阵风却带来了一层无形的、微妙的压力。
画展顺利进行,赵江河一直待到尾声,帮忙收拾整理,扮演着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儿子小宇很开心,顾也始终面带微笑,与来宾们道别。
回家的路上,车内很安静。小宇玩累了,在后座睡着了。顾望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轻声开口:“苏老板今天也来了。”
“嗯,我看到了。”赵江河握着方向盘,声音平稳,“她怎么会有邀请函?”
“她说是一位经常去云顶阁的茶友,也是我们社区的一位老先生,跟她提过这个画展,她觉得很有意义,就托人要了张邀请函,想来支持一下社区文化。”顾转过头,看着赵江河的侧脸,“她还以个人名义捐了一笔不小的赞助,说是给社区艺术基金。出手很大方。”
赵江河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看?”
顾轻轻叹了口气,靠回座椅里:“她很聪明,也很厉害。做事滴水不漏,理由充分,姿态大方。你甚至没法说她有什么不对。”她停顿了一下,“但是江河,她今天出现在那里,真的只是为了支持社区艺术吗?”
赵江河没有回答。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顾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就像……就像有一双眼睛,总是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而你明明知道,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对方每一步都走在‘情理之中’。”
“对不起。”赵江河说,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
“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顾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是那个世界的规则,太复杂了。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种被‘关注’的方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但是江河,家是我们的。画展是我的。我们的世界,不应该被她这样轻易地走进来,哪怕是以最‘合理’的方式。下次,如果再有类似‘顺便’的礼物,或者‘支持’的心意,我想,我们应该有更明确的态度。”
赵江河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处理。”
他知道,苏锦今晚的亮相,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她不再满足于仅仅作为一面被利用的“镜子”,她开始主动调整角度,试图将光影投射到更广阔的区域,包括他竭力守护的私人领域。这是一场新的、更隐晦的博弈。
而顾,他的妻子,这位一直给予他最大理解和支持的伴侣,也已经从最初的隐约不安,变得更加清醒、警惕,并且准备扞卫自己的领地。
镜湖之外,并非只有灯塔。还有试图临水照影、甚至影响水波流向的观者。赵江河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归家之路,眼神沉静而锐利。他需要重新评估与苏锦这面“镜子”的关系了。价值与风险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有些界限,必须用更坚固的材料,重新划定。而家庭的壁垒,需要他和顾共同浇筑,不容任何形式的渗透与窥探。这不再是简单的商务应对,而是关乎生活核心安宁的保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