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苏锦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转动手中的茶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茶汤,良久,才抬起眼,直视赵江河。这一次,她眼中没有了往日那种通透的、职业化的距离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灼热的专注,以及……一丝不再掩饰的渴望。
“赵江河,”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清醒,自律,有野心也有底线,看得透人心,守得住原则。在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人,太少了,少得……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看看,这样的心,是不是真的铜墙铁壁。”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飘忽了些:“云顶阁是个戏台,人人戴着面具,演着悲欢离合,算计着得失荣辱。我看得太多了,多到觉得腻烦,觉得冷。直到看见你……你不一样。你甚至不需要刻意演,你本身就是一出扎实的、有分量的戏。我想……更近一点,看这出戏。”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锁住他,不再掩饰其中的情愫与进攻性:“我不要钱,不要项目,那些对我而言,太容易得到了。我要的,是一个位置。一个在你繁忙沉重的生活里,能让你偶尔彻底放松、不必伪装、可以分享那些不能对别人言说的疲惫与骄傲的位置。”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身上淡淡的、不同于茶香的冷冽幽香隐约可闻。“我可以是你最隐秘的智囊,最可靠的信息渠道,最懂你野心的知己,也可以是……最让你放松的情人。我们之间,可以有一种超越普通合作伙伴,甚至超越寻常男女关系的……深度联结。不影响你的家庭,不挑战你妻子的地位,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存在。”
她的话语清晰、直接、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力。她将自己的价值(信息、智慧、理解)和欲望(情感与身体的亲密),明明白白地摆上了谈判桌,开出了价码——一个分享他部分内在世界与私人时间的“情人”位置。
赵江河坐在原地,如同磐石。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苏锦的直白和透彻,甚至她对“不影响家庭”的承诺,都表明她对此事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冲动。她想要的,是一种基于高度智识认同和现实利益交织的、极其特殊且隐秘的亲密关系。
这是一种比单纯肉体出轨更复杂、也更危险的提议。因为它触及灵魂的某个角落,允诺理解与共鸣,而这往往是高压生活中最稀缺、也最具诱惑力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香渐渐冷却。
赵江河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苏老板,你高看我了。我赵江河,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有家庭,有责任,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站起身,与她对视,目光清澈而坚定:“你今天提供的信息,对我很重要。我会按照它的价值,给予相应的回报——仅限于商业范畴的、合法的回报。至于其他的……”
他微微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我的世界或许复杂,但界限分明。我的妻子顾,是我唯一的爱人,也是我所有私人情感的归宿。任何形式的‘分享’,都是对她,也是对我自己原则的背叛。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感谢你今天的信息,也感谢你……曾经的帮助。”赵江河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额度可观的支票(远超正常信息费),轻轻放在茶桌上,“这是今天的咨询费。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只保留最纯粹、最公开的商业往来。云顶阁依旧是出色的商务宴请场所,而你苏老板,也只是我尊重的一位优秀经营者。”
“告辞。”
说完,赵江河不再看她瞬息万变的脸色,转身,毫不犹豫地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沉稳,消失在茶舍幽静的走廊里。
包厢内,苏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桌上那张支票,又看了看对面那杯赵江河自始至终未曾碰过的、已然凉透的茶。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一丝极深的挫败,以及……一种更加复杂难辨的、混合着不甘、欣赏甚至更浓烈兴味的情绪。
她缓缓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冷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铜墙铁壁么……”她低声自语,指尖拂过冰凉的杯沿,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那就看看,这墙,是不是真的毫无缝隙。”
镜子的另一面,不仅想映照,更想……留下烙印。被明确拒绝,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可能激发了更深层次的征服欲或博弈心。赵江河知道,今天看似斩钉截铁的断绝,或许只是将这场更隐秘、更危险的较量,推向了新的阶段。
他走出茶舍,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关掉了录音。然后,他拨通了顾的电话。
“老婆,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去买菜,我给你和小宇做饭。”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更深沉的眷恋。
真正的堡垒,从来不在外界的风雨,而在内心坚定的选择,与家中那盏永远温暖的灯。他选择了守护,就必须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后续风浪。而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那个能让他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与重负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