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江河与顾联手构建的“公益防火墙”,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发挥了预期的作用。“星星童画”项目方欣然接受了顾增加捐赠和成立“公益顾问团”的建议,并将苏锦的捐赠顺利纳入这一公开、透明的框架。项目方对顾的协调能力和赵江河夫妇的慷慨支持赞不绝口,社区层面也收获了好评。苏锦的名字出现在顾问团名单里,像其他几位低调的捐赠者一样,得到了一次公开致谢,除此之外,再无特殊。
顾谨慎地保持着与项目方的紧密联系,但所有沟通都严格围绕项目本身,从未给苏锦或其助理任何私下接触或借题发挥的空间。苏锦那边似乎也接受了这种安排,没有再通过项目方传递任何私人讯息,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单纯的公益善举。
然而,赵江河的警惕并未放松。他知道,以苏锦的性格和手腕,暂时的沉寂往往意味着在酝酿下一波更精巧的攻势。他让秦朗留意着云顶阁及其关联方的一些公开动态,自己也更关注林州项目推进过程中是否出现任何不寻常的阻力或“巧合”。
林州方面,与宏建的谈判终于冲破僵局,达成了初步合作协议。虽然条款仍经过艰苦拉锯,但合作基调已定,宏建老周的态度明显转向务实。宏远资本那股暗流,在赵江河多管齐下的防御和上层无形的关注下,似乎暂时蛰伏了下去。项目团队士气大振,开始全力推进后续落地工作。
就在赵江河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将更多精力转向集团其他战略布局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找上门来。
省工商联和企业家协会联合组织了一个“数字经济与传统产业融合”的专题考察团,目的地是杭州、深圳等前沿城市,为期一周。考察团规格很高,由一位省里退下来的老领导带队,成员皆是省内各行业的领军企业家或二代接班人。这是一个极佳的交流平台,也是拓展高层人脉、捕捉行业风向的宝贵机会。
邀请函直接送到了赵江河办公室,发起方和赞助方名单里,“云顶阁”及其关联的一家文化传媒公司赫然在列,并且是主要协办单位之一。邀请函附有一份制作精美的行程安排,其中在杭州的最后一晚,安排了一场“闭门思享会”,地点就在西湖边一家极具格调的私人会所,主持嘉宾一栏,写着“知名传统文化与当代商业美学倡导者、云顶阁创始人 苏锦女士”。
秦朗将邀请函放在赵江河桌上时,面色有些凝重:“赵总,这个考察团,其他几位受邀的老总都已经确认参加了。工商联的王秘书长也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说是非常希望您能出席,对省里打造数字经济高地有示范意义。但是苏锦这边……”
赵江河拿起邀请函,仔细看了看。行程安排本身无可挑剔,拜访的企业都是行业翘楚,交流的主题也切中要害。苏锦的“思享会”只是其中一环,主题是“东方智慧与商业决策”,听起来也很正面。她将自己巧妙地嵌入了这个高规格的官方背景活动中,提供“文化增值”服务,合情合理。
这是一个裹着厚厚糖衣的邀请。拒绝,意味着可能错过重要的交流机会,也可能显得不合群,甚至让发起方难堪。接受,则意味着要在长达一周的行程中,与苏锦共处同一场合,尤其是那场由她主持的“闭门思享会”,几乎是无法回避的近距离接触。
“其他几位确认参加的老总,都有谁?”赵江河问。
秦朗报了几个名字,都是省内重量级人物,其中两位与赵江河私交不错,还有一位是江河集团潜在的合作伙伴。
赵江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苏锦这一手,比支持公益项目更加高明。她将自己和云顶阁的品牌,与省里的官方活动、行业前沿考察绑定在一起,提升了自身格调,也极大地增加了赵江河拒绝的难度和成本。她提供了一个极具价值的平台(考察团),然后将自己作为这个平台上的一处“风景”或“服务”,自然而然地呈现。你若想观赏整个平台的风景,就难免会看到她。
“回复工商联,我原则上同意参加。”赵江河做出了决定,“但强调我行程紧张,林州项目正在关键期,可能需要根据实际情况临时调整,不一定能全程参与。特别是最后那场‘思享会’,如果时间冲突,可能无法出席。”
“是,赵总。”秦朗记下,又问,“那苏锦这边……是否需要提前沟通,或者安排……”
“不必。”赵江河打断他,眼神冷静,“我们只对接主办方,按正式流程走。考察团是公务,一切以公务态度对待。”
他决定接受这个挑战。躲避不是办法,只会让苏锦觉得他心虚或畏惧。他要堂堂正正地参加,但会牢牢守住自己的边界。他倒要看看,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公务缠身的行程中,苏锦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同时,这也是一次近距离观察她如何运作人脉、施加影响的机会。
考察团出发前夜,赵江河在家收拾行李。顾帮他整理衬衫,状似无意地问:“这次出去要一周呢,听说安排得很满?”
“嗯,主要是拜访企业和交流,应该会比较紧凑。”赵江河接过她递来的衣服,“最后一天在杭州有个文化活动,可能晚点结束。”
顾的手顿了顿,抬起眼帘看他:“是那个……苏锦主持的?”
赵江河没有隐瞒:“行程上是这么安排的。不过我不一定参加,看当天情况。”
顾沉默了一下,继续帮他整理,语气平静:“你自己把握好就行。外面应酬多,注意身体,少喝酒。每天……给我发个信息,报个平安。”她没有说更多担心或叮嘱的话,但那份无条件的信任和含蓄的牵挂,让赵江河心里暖暖的,也更觉责任重大。
“放心,老婆。每天给你打电话。”他揽过她,承诺道。
考察团的前几天在深圳,行程密集,收获颇丰。赵江河与其他企业家交流甚欢,也初步敲定了一个技术合作意向。苏锦并未出现在深圳的行程中,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遥远的协办方。
抵达杭州后,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接待规格更高,安排也更显“雅致”。欢迎晚宴上,赵江河见到了苏锦。她作为协办方代表出席,一身月白色素缎旗袍,外罩浅灰色薄羊绒披肩,妆容淡雅,举止得体,与省里老领导和各位企业家敬酒寒暄,谈吐不俗,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她似乎完全沉浸在“文化协办者”的角色中,与赵江河的交流也仅限于公务场合的礼貌问候,再无其他。
然而,赵江河敏锐地察觉到,考察团的氛围在 subtly 地被她影响着。用餐时播放的背景音乐是她精心挑选的古琴曲;房间里准备的伴手礼,是云顶阁定制的一款线香和一本关于宋代美学的书;甚至第二天参观某互联网巨头企业时,对方负责接待的高管在闲聊中也提到了“受苏女士启发,我们也在思考如何将东方哲学融入产品设计”……
苏锦没有直接靠近赵江河,但她正在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包围”他——营造一个充满她个人审美和影响力印记的环境,让他无处不在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和能量。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极其细腻的渗透。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的“闭门思享会”。会场设在西湖边一处隐秘的园林式会所,环境清幽,移步换景。晚宴是精致的宋式分餐制,席间有古琴演奏和茶道表演。苏锦作为主持,换了一身更显书卷气的青灰色长衫,头发松松绾起,未戴任何首饰。
思享会的主题是“定力与破局”。苏锦从传统文化中“定”与“变”的智慧讲起,结合几位历史上着名人物的抉择,探讨当代企业家在复杂环境下如何保持战略定力,又如何在关键时刻果断破局。她的讲述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见解独到,并非泛泛而谈的文化附庸,而是真正有思考深度的分享。在场的不少企业家,包括几位平时颇为严肃的老总,都听得频频点头,若有所思。
赵江河也不得不承认,苏锦的这一面,极具魅力。她展现出的学识、洞见和那种沉静的力量感,与她作为云顶阁老板的八面玲珑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一个更加复杂、立体的形象。她不仅仅是一个善于经营人脉的精致女人,更是一个有思想深度和独特世界观的个体。
演讲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苏锦走下讲台,与各位企业家自然交谈。她走到赵江河这一桌时,同桌的几位老总正好在讨论刚才的话题。
“苏老师讲得真好!‘定’不是固守,‘破’不是盲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一位做制造业的老总感慨。
苏锦微笑回应:“张总过奖了。其实这些都是古人智慧,我们不过是站在巨人肩膀上,试着用在当下罢了。”她目光转向赵江河,笑容依旧得体,“赵总,您对‘定力’二字,想必体会最深。江河集团这些年稳扎稳打,关键时刻又能果断出手,比如林州的项目,就是‘定’与‘破’很好的结合吧?”
她将话题自然地引到赵江河身上,语气是纯粹的探讨,不带丝毫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