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暗标与明灯
苏锦抛出的“官督商办”历史档案，如同投入深潭的一枚墨玉，在赵江河心中漾开一圈圈凝重而幽深的涟漪。这话题的敏感性、专业性，以及对当前国企改革的映射意义，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知识渴求与职业思考。她似乎已经完全摸清了他的“痒处”——不仅仅是商业情报，更是对体制根源、治理难题的深层探索欲。
这一次，她没有催促，没有设定时间，只是将“诱饵”悬在那里，散发着幽微而诱惑的光。
赵江河没有回应那条信息。他知道，一旦表现出急切，就等于暴露了软肋，给了对方定价的权力。他需要更冷静，更需要跳出她设定的“私密交流”框架。
他首先想到的是组织渠道。在下次向分管省领导汇报工作时，他可以有意识地将话题引向国企改革的历史经验借鉴，提及当前学术界和社会上对“官督商办”等历史模式有一些新的研究材料出现，询问领导是否有所耳闻，或上级部门是否有组织相关研究梳理的计划。这样，既可以将苏锦可能提供的“档案”信息，转化为一个可以向组织公开探讨的议题，也能试探上层的态度，为自己接触这类信息寻求一个“安全着陆”的可能。
然而，还未等他寻得合适机会，一场突如其来的工作安排，暂时转移了他的焦点。
国家发改委牵头组织了一个“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专题调研团，赴长三角、珠三角考察。北方工投作为省内工业投资的主力军，获得了一个宝贵的随团名额。集团党委研究后，决定派赵江河参加。这不仅是一次开阔眼界、学习先进经验的机会，更是一个在更高层面展示北方工投、建立人脉的重要平台。
行程紧凑，为期两周。赵江河将率一个精干的小组前往。
临行前夜，顾曼默默为他收拾行李。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放进箱子时，她轻声问：“这次要去很久，那边……应酬多，你胃不好，酒要少喝。”
“放心，有随行人员，我会注意。”赵江河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家里就辛苦你了。小宇的学习你多费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曼转过身，靠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江河，不知道为什么，你每次出差，我心里都有点慌。不是不放心你，是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复杂，而你总是想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她没有提苏锦，但那份担忧显然包裹其中。
赵江河吻了吻她的额头，郑重承诺：“曼曼，我向你保证，无论外面多复杂，我知道家在哪里，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绝不能做。这次是正经的国家级调研，我会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和工作上。”
他的话，是安抚，也是誓言。
调研行程确实密集而充实。拜访的都是行业标杆企业和前沿研究机构，交流的内容高屋建瓴。赵江河全身心投入，笔记记了一本又一本，脑海中不断对比着本省、本集团的现状，思考着转型升级的可行路径。他低调务实、勤学好问的风格，也给调研团的其他成员和国家部委的随行官员留下了良好印象。
就在考察行程过半，在深圳参观一家全球知名的工业互联网平台企业时，赵江河接到了秦朗从总部打来的加密电话。秦朗的声音有些急促，但尽量保持着镇定：
“赵总，集团这边出点状况。省国资委纪检监察组突然下来了一个专项检查组，说是接到反映，要对集团近三年的部分重大投资项目，特别是涉及外部合作方遴选、评估定价等环节，进行‘例行监督检查’。点名要调阅林州项目前期所有的论证、审批、合作方比选资料，还包括……包括一些非公开的谈判纪要。”
赵江河心头一凛。专项检查？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州项目虽然已经渡过宏远资本的危机，但与宏建集团的合作细节、尤其是早期与宏远接触（尽管未成）的某些过程，如果被别有用心地解读，依然可能产生麻烦。更重要的是，检查组来得突然，事先毫无风声，这本身就不寻常。
“知道是谁反映的吗？检查组组长是谁？”赵江河沉声问。
“反映来源不清楚，检查组组长是国资委纪检组的潘副组长。他们动作很快，态度也比较……严肃。”秦朗压低声音，“另外，赵总，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向您报告。检查组进驻前一天，有人看到……云顶阁的苏锦，在国资委附近的一家茶楼，和潘副组长的爱人一起喝茶，聊了挺久。”
苏锦！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赵江河的脑海。潘副组长的爱人？她竟然能接触到这个层面？是巧合，还是……
无数念头瞬间涌起。是她因为自己屡次拒绝，尤其是婉拒了课题顾问的邀请，心生不满，通过某种方式施加了影响？还是她和宏远资本的残余势力仍有勾结，借机发难？抑或，这仅仅是她在展示其“能量网”的广度，又一次旁敲侧击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