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镜头,看向每一个职工。
“说到这个,我得讲讲我自己。很多老师傅可能不知道,我也是北钢人出身。”赵江河的声音柔和下来,带上了回忆的色彩,“我大学毕业,分配到的第一个单位,就是咱们北钢的轧钢厂。就在三车间,现在还在用着的那台老轧机旁边,我当过技术员。那时候,我也年轻,浑身是劲,也有想法,想搞革新,想提效率。可那时候啊,想干点啥,难。论资排辈严重,你的想法,得层层汇报,等批准,黄花菜都凉了。有时候提个建议,老师傅眼睛一瞪:‘小年轻,懂什么?我干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他的话引起了屏幕前无数老工人的会心一笑,也让许多年轻职工竖起了耳朵。
“我不是说老经验不重要,太重要了!没有老师傅手把手教,我连图纸都看不懂。但是,时代变了啊,同志们!”赵江河语气转为激昂,“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全球市场,是互联网,是新材料新工艺层出不穷的时代。光靠老经验、老办法,不够了!我们需要懂新技术、懂新市场、有闯劲、能熬夜的年轻人冲上去!这次竞聘上来的那些小伙子、姑娘们,他们可能没咱老师傅资历深,但他们有专业知识,有新思路,他们愿意学,也尊重老师傅。咱们北钢的未来,需要老师傅压阵,也需要这些新鲜血液去打冲锋!这不是要抛弃谁,是要组成老中青结合的‘最强战队’,一起把北钢这个家扛起来!”
他讲得动情,许多年轻职工,尤其是新提拔的干部,看着屏幕,眼眶发热。而一些原本心存芥蒂的老职工,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我知道,改革会触动一些同志的利益。岗位变了,收入可能暂时受影响,心里有落差,我理解。”赵江河的声音充满了诚恳,“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第一,任何调整,都会依法依规,保障大家的基本权益;第二,公司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开辟新项目、新岗位,需要大家转岗的,一定提供培训;第三,只要北钢闯过这一关,效益好了,我赵江河承诺,所有人的待遇,一定会逐步提高!我们改革的目的,绝不是要让任何人过不去,而是要让所有的北钢人,将来都能过得更好!”
最后,他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姐妹。我赵江河今天把心掏出来给大家看。我来北钢,不是来当官享福的,是来和大家一起吃苦、一起奋斗的!我的家人也搬到了厂区,我的孩子在这里上幼儿园。我和大家一样,已经把根扎在这里了。北钢好,我家才好;北钢垮了,我赵江河第一个没脸见人!”
“所以,我恳请大家,相信我一次,支持改革,齐心协力!咱们北钢人,从来就没有怕过困难!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让咱们北钢这面老红旗,重新飘得更高、更艳!”
“大家,有没有信心?!”他对着镜头,握紧拳头,用尽力气喊道。
短暂的沉默后,仿佛积蓄已久的情绪被点燃,主会场、各分会场、无数个班组和家庭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回应和掌声:“有!!!”“赵书记,我们跟你干!”“北钢加油!”
许多老师傅抹着眼泪,年轻的职工激动得满脸通红。屏幕上,赵江河的眼角似乎也有水光闪动。这一刻,隔阂在消融,疑虑在消散,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和“凝聚力”的东西,在数万北钢人心中重新升腾。
视频会议结束了,但它的影响却像投入湖心的巨石,涟漪持续扩散。秦朗反馈,会后厂区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议论改革的声音中多了许多理解和支持,针对年轻干部的闲言碎语少了很多。连顾曼都打电话来说,邻居们见到她,态度又热情了起来,都说“赵书记是真心为厂子好”。
赵江河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人心的凝聚,需要后续实实在在的成果来巩固。但至少,他通过这场真诚的对话,为北钢的改革,争取到了最广泛、也最宝贵的民意基础。而暗处的对手,将发现他们试图挑拨离间的土壤,正在迅速板结。真正的战斗,将进入更加白热化的阶段。但他身后,已经站起了成千上万愿意与他同舟共济的北钢人。这份力量,将是他披荆斩棘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