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北钢集团总部大院。以第三监察室主任李明为组长的省纪委调查组一行八人,表情严肃地下了车。赵江河带领全体党委常委在门口迎接。
没有过多的寒暄,调查组直接进入工作状态。在简短的见面沟通会后,调查组随即宣布了初步工作安排:封存部分财务和采购历史档案;约谈相关岗位人员;调阅党委会、总经理办公会等会议记录;并要求北钢纪委提供前期调查掌握的所有材料。
雷厉风行,锋芒毕露。
调查组入驻的当天下午,那位不久前还异常“积极”的采购处长,在第二次被约谈后,就没有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紧接着,IT部门那位关键人员也被带走问话。总部分公楼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人人自危,又人人观望。
赵江河的办公室,成了最繁忙也最安静的地方。他需要处理正常的集团事务,需要应对调查组随时可能提出的要求或问询,更需要稳定内部日益浮动的人心。秦朗几乎寸步不离,高效地处理着各种信息流转和指令下达。
晚上,赵江河很晚才回到家。顾曼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端上热了又热的饭菜。小宇已经睡了。昏黄的灯光下,夫妻相对无言,但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内心的波澜。
“会……很难吗?”顾曼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很轻。
赵江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阵痛难免,但结果是好的。为了厂子,也为了咱们这个家能在这里真正安稳下来,这一步必须走。”
顾曼点点头,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是最好的安慰。
调查进行到第三天,开始触及更深的层面。调查组约谈了刘启明,就那几笔异常往来的历史情况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询问。紧接着,一位已经退休多年、但曾在关键位置任职的前集团领导,也被请回北钢协助调查。风声越来越紧。
第四天,一个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情况出现了:调查组约谈了不是别人,正是总经理李卫民。虽然事后李卫民如常工作,但这个消息本身,就足以在北钢高层引发一场心灵地震。李卫民在北钢经营三十年,根深蒂固,如果连他都……
各种流言和猜测达到了顶峰。有人私下议论,赵书记这是要“清洗”老北钢人;也有人说,李总可能只是配合调查,了解情况;更有人悲观地认为,北钢这次恐怕要彻底“伤筋动骨”了。
赵江河面对这些暗流,表现得异常镇定。他照常主持生产调度会,听取高速棒材改造的进展汇报,甚至亲自去了一趟二维码溯源生产线,给正在加班调试系统的张跃和技术团队打气。他的平静,像一块压舱石,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局面。
然而,就在调查组进驻的第五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突然从省城传来,不是通过正式渠道,而是以小道消息的方式,如同野火般在北钢和省内相关圈子蔓延开来:
省发改委下属某处处长、曾与北钢有多项业务往来的干部张某,被省纪委监委采取留置措施!据传,其问题严重,涉嫌在多个重大项目审批和资金分配中收受巨额贿赂,其中就包括与北钢相关的部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终于劈开了笼罩多日的沉沉雾霭。张某这个名字,北钢许多老人都不陌生。他与那位已经被调查组盯上的退休前领导,关系密切。
所有人都意识到,调查的风暴,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北钢内部,开始向上游、向更关键的权力环节蔓延!真正的雷霆,正在省城上空积聚,而北钢,正处于这场风暴的中心。
赵江河接到秦朗的紧急汇报时,正在审批一份文件。他放下笔,走到窗前。夕阳如血,将庞大的厂区染上一层肃穆的金红。
他知道,决战时刻,真的到了。接下来的一两天,将是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关键。而他和北钢,能否在这场雷霆洗礼后获得新生,答案即将揭晓。他拿起手机,给周铁林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密切关注,保持沟通。”然后,他转身,对肃立在旁的秦朗平静地说:
“通知食堂,今晚给加班的同志,包括调查组的同志们,准备点热汤面。天冷,别饿着肚子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