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日常开支需要克扣职工饭费？”周铁林冷冷地问，“把账本拿来，一笔一笔说清楚。”
“账本……账本在财务室。”
“现在就去拿！”赵江河一字一顿，“纪委的同志一起去。”
等待的时间，赵江河让信访办的同志给职工们倒水，安抚情绪。但他自己的怒火，却在胸中熊熊燃烧。
一个分厂厂长，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克扣职工基本福利，而且长达两年！这不仅仅是管理问题，这是良心问题，是底线问题！
二十分钟后，周铁林带着账本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书记，查清楚了。”周铁林把账本摊开，“所谓的‘备用金账户’，这两年累计转入十四万三千六百元。支出主要包括：厂领导招待费四万二，办公用品采购三万八，车辆维修费两万五，还有……还有三万元，转到了‘志强建材经营部’。”
“志强建材经营部？”赵江河看向刘志强。
刘志强脸色惨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个经营部的法人代表叫张建华，”周铁林继续说，“是刘厂长爱人的弟弟。”
“砰！”
赵江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整个接待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刘志强！”赵江河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好大的胆子！效益不好？效益不好你就克扣职工？效益不好你就拿职工的血汗钱养自己的小舅子？”
他指着刘志强，手指都在发抖：“工人师傅们三班倒在高温炉前流汗，一个月就指着这几百块钱改善伙食！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在喝他们的血！”
刘志强低着头，浑身哆嗦。
“周书记，”赵江河转向周铁林，“立即对刘志强采取组织措施，停职审查。这笔钱，一分不少追回来，补发给职工。纪委成立专案组，彻查棒材厂所有账目，所有问题，一查到底！”
“是！”
赵江河走到职工们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各位师傅，我赵江河对不住大家。让这样的事情在北钢发生，是我这个书记的失职。我向大家保证，今天下班前，所有被克扣的钱全部补发到位。对相关责任人，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老工人王建国站起来，眼眶发红：“赵书记，我们信您。我们不是闹事，就是想要个公道。”
“公道一定给大家。”赵江河郑重承诺，“从今天起，集团所有二级单位的福利发放，全部由人力资源部统一审核、财务部统一发放，任何人不得截留、克扣。如果再发生类似问题，大家可以直接向我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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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接待室的事，赵江河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愤怒。审计风暴在查历史问题，眼前却在发生这样的恶劣事件。这让他意识到，北钢的问题不仅是历史遗留的腐败，更是管理上的溃烂、监督上的缺失、责任心的丧失。
秦朗轻轻敲门进来：“书记，棒材厂职工的钱已经全部补发到位了。职工们都很感动，说要给您送锦旗。”
“告诉他们，不用送锦旗。”赵江河疲惫地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集团欠他们的。”
“刘志强已经被纪委带走了。他承认了克扣饭费的事实，那三万元转给他小舅子公司的钱，说是‘借款’，但没有任何借款协议。”
“借款？”赵江河冷笑，“继续查。棒材厂肯定还有其他问题。一个敢克扣职工饭费两年的人，不可能只做这一件事。”
“是。”
秦朗离开后，赵江河拨通了顾曼的电话：“曼曼，我今晚要晚点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厂里出了件很恶劣的事。”赵江河简单说了情况，“我很生气，也很痛心。职工们那么信任我们，我们却这样对待他们。”
“江河，”顾曼轻声说，“你做得对。但别太生气，伤身体。小宇我给你哄睡，你忙完了早点回来。”
“好。”
挂断电话，赵江河站在窗前。夜色中的北钢厂区灯火通明，那是无数工人坚守岗位的身影。他们朴素、勤劳，拿着不高的工资，干着最累的活，却还要被自己人克扣、欺负。
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而且要作为典型，在全集团通报。要让所有人知道，职工的利益，是底线，是红线，谁碰谁就要付出代价。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一份紧急通知——《关于开展二级单位福利发放专项检查的通知》。同时，他决定明天召开全集团视频大会，就棒材厂事件进行通报，并提出具体要求。
北钢要重生，不仅是要清除历史腐败，更要建立起一套真正尊重职工、保护职工的制度和文化。否则，再多的改革，再好的战略，都是空中楼阁。
这一夜，赵江河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