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新任总经理周铁林召开了上任后的第一次生产经营调度会。
会议室里，各分厂厂长、生产、技术、销售、财务等部门的负责人都早早到场。大家的表情各异——有人期待，有人观望，也有人掩饰不住的忧虑。毕竟，这位新任总经理是纪检干部出身，对生产经营究竟了解多少，很多人心里没底。
九点整，周铁林准时走进会议室。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蓝色工装，与平时纪检干部的标准夹克不同，显得更加贴近生产一线。
“同志们，开会。”周铁林在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客套，“今天我第一个要问的问题是：十月份的生产计划，完成情况如何？”
生产调度部部长立即汇报：“周总，十月份原计划产钢35万吨，实际完成32.8万吨，完成率93.7%。主要问题是棒材厂设备故障，停产检修三天；还有就是炼铁厂二号高炉炉况不稳，影响了铁水供应。”
“具体数据。”周铁林翻开笔记本。
“棒材厂减产5000吨，炼铁厂减产7000吨，另外……”
“我不要听减产多少，我要听原因分析。”周铁林打断道，“设备为什么故障？检修计划为什么没有提前做好？炉况为什么不稳？是原料问题还是操作问题？”
一连串的问题，让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紧张。
生产调度部部长擦了擦汗：“这个……具体情况还需要分厂汇报。”
“那就请分厂汇报。”周铁林看向棒材厂代厂长，“王厂长，你们厂设备故障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棒材厂代厂长站起来，有些局促：“周总，是二号轧机的主传动轴断裂，属于突发故障。我们立即组织了抢修……”
“突发故障？”周铁林翻开另一份文件，“我看了你们厂今年的设备维修记录，这台轧机在过去十个月里已经维修了六次。上次维修记录写着‘传动系统存在隐患，建议大修’。为什么没有执行？”
王厂长愣住了，没想到新总经理会看得这么细。
“这……当时生产任务重，想拖一拖……”
“拖一拖的结果就是停产三天，减产五千吨。”周铁林的声音严肃，“这笔账怎么算？是检修划算还是停产划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铁林转向炼铁厂厂长：“刘厂长，你们厂的炉况问题呢？”
炼铁厂厂长是老资格，说话相对从容些：“周总，主要是焦炭质量不稳定，热强度不够。我们多次向采购部门反映，但……”
“焦炭是哪家供应商的？合同质量标准是什么？实际检测数据是多少？”周铁林追问。
“是山西宏达焦化，合同规定热强度要大于62，但最近几批都在58左右。”
“采购部怎么说？”
采购部部长赶紧解释：“周总，宏达是我们的长期合作伙伴，以前质量一直稳定。最近确实有些波动，我们正在沟通……”
“沟通了多久？”周铁林问。
“这个……两个月了。”
“两个月质量问题没有解决，还在继续采购？”周铁林的眼神锐利起来，“合同有没有违约条款？有没有启动索赔程序？”
采购部部长哑口无言。
周铁林合上笔记本，环视全场：“同志们，今天我给大家提个醒：我周铁林是纪检干部出身，但我更是一个企业管理干部。我的工作方法很简单——用数据说话，用制度管人。”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笔：“从现在开始，北钢的生产经营要做到三点：第一，数据真实，任何数据造假一经发现，严惩不贷；第二，责任明确，谁的问题谁负责，不推诿不扯皮；第三，考核严格，完不成任务就要有说法。”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数据、责任、考核。
“具体措施：第一，建立生产异常日报制度，任何影响生产的问题，当天必须上报，并说明原因和整改措施；第二，完善供应商管理制度，质量不达标一律按合同处理，该索赔的索赔，该更换的更换；第三，设备管理要提前预防，不能再等出了问题再修。”
他看向在座的干部们：“我知道，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我太严了，太急了。但同志们，北钢现在是什么处境？审计风暴还没过去，历史问题还在整改，市场环境依然严峻。我们再不严格管理，再不精细操作，北钢怎么生存？怎么发展？”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默默点头。
“散会后，生产部、技术部、设备部、采购部，各拿出一份整改方案，明天上午交给我。”周铁林最后说，“我要看到具体措施、具体责任人和具体时间表。”
会议结束，干部们鱼贯而出。走廊里，有人小声议论：“周总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这下日子不好过了。”“不过说得也对，再不好好管，厂子真要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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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林回到办公室，刚坐下，赵江河就推门进来了。
“铁林，听说你上午的会很严肃？”赵江河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