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您都听说了。”周铁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不行。”赵江河在他对面坐下，“北钢的问题，很大程度上就是管理松弛、责任不清。你这个头开得好，就是要立规矩、严管理。”
得到赵江河的肯定，周铁林松了口气：“书记，我是这么想的。审计整改是治标，建立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才是治本。而治本的第一步，就是从严管理开始。”
“我完全同意。”赵江河说，“不过铁林，管理严格的同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北钢的干部队伍，整体是好的，但确实存在一些惯性思维、惰性思维。改变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我明白。”周铁林点头，“书记，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我打算在集团层面建立一个生产经营协调机制，每周召开一次调度会，您看如何？”
“可以，但要精简高效，不能变成文山会海。”
“我考虑的是，会议主要解决实际问题。每次会前，各部门提前报送需要协调的事项；会上，直接研究解决方案，明确责任人和时限。”周铁林说，“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强化执行力。”
“好，就按这个思路做。”赵江河很满意，“铁林，你在纪检系统养成的严谨作风、规矩意识，正是北钢现在最需要的。大胆干，我支持你。”
两人又讨论了其他几项工作。临走时，赵江河说：“对了，晚上去我家吃饭，顾曼说想请你们全家过来坐坐。李总一家也来，算是给你们接风，也给李总送个行。”
“这……”周铁林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嫂子了？”
“不麻烦，就是家常便饭。”赵江河笑道，“北钢是个大家庭，我们这个小家庭，也要多走动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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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赵江河家格外热闹。
李卫民夫妇、周铁林夫妇都来了，加上赵江河一家三口，坐了满满一桌。顾曼准备了丰盛的菜肴，几个女人在厨房忙碌，男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
李卫民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些，话也多了：“铁林，听说你今天把生产调度会开成了‘批斗会’？”
周铁林不好意思地笑笑：“李总，让您见笑了。我就是想尽快熟悉情况，解决问题。”
“不是见笑，是佩服。”李卫民认真地说，“北钢就需要你这样敢于碰硬的干部。我这些年，有时候就是太顾面子，太讲情面，结果把问题都拖大了。”
“李总，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李卫民摆摆手，“铁林，你放手干。生产上的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别的我不敢说，技术上的事，我还是清楚的。”
“那我就先谢谢李总了。”周铁林诚恳地说。
赵江河看着这一幕，心中欣慰。老同志的胸怀，新同志的担当，这就是北钢的希望。
饭桌上，几个女人聊起了孩子、家庭，气氛温馨。李卫民的妻子说，老李退下来也好，可以多陪陪家人了。周铁林的妻子则说，老周现在工作更忙了，回家更晚了。
顾曼笑着说：“咱们这些国企家属，都差不多。不过能支持他们做有意义的事，也是咱们的福气。”
饭后，三个男人在阳台上喝茶。秋夜的凉风拂面，远处北钢厂区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书记，铁林，”李卫民突然说，“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您说。”赵江河和周铁林都认真起来。
“关于钱向前的事。”李卫民的声音低沉，“我知道他给过我亲戚钱，也知道他通过其他方式给过一些人好处。但我一直没说，一是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二是因为……因为我也收过他的‘好处’。”
赵江河和周铁林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钱，是人情。”李卫民继续说，“我儿子当年大学毕业找工作，是钱向前帮忙安排的，虽然也是正常渠道，但他确实出了力。我女儿结婚买房，他帮忙联系了优惠……这些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他在南厂区土地转让、车辆采购这些事上找您，您就……”周铁林没说完。
“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李卫民苦笑，“我知道这不对，但总觉得，人情社会，大家互相帮忙，只要不过分就行。现在想想，这就是腐败滋生的土壤啊。”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
“李总，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赵江河郑重地说，“您能认识到问题，就是进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重要的是今后怎么做。”
“是啊。”李卫民望着远处的厂区灯光，“北钢要重生，首先要从我们这些老同志的思想上重生。我退了，但心还在北钢。只要组织需要，只要北钢需要，我随时都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事。”
三个男人的手，在夜色中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夜，北钢的新老班子完成了交接。不只是职务的交接，更是责任、使命和希望的交接。
而北钢的未来，就在这一次次交接中，一点点变得清晰，一点点变得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