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所有人一愣。
“这条路，确实太难，风险太高，也许不适合现在的北钢。”赵江河话锋一转，“那么，我们能不能换一条路？一条更轻、更快、更聚焦的‘北钢路径’？”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词：“应用牵引、特色切入、开放合作、分步实施”。
“第一，应用牵引。我们不追求一开始就做出最薄、最宽、通用的‘手撕钢’。我们去寻找一个具体的、有明确需求的、现有产品可能无法完美满足的细分应用场景。比如，某个特定型号的医疗器械需要一个特殊尺寸、特殊性能的超薄不锈钢部件；或者，某种新能源电池的封装需要兼具超薄、高强度和特定耐蚀性的材料。我们就为这个具体的需求，去定制开发产品。用明确的市场需求，倒逼和牵引我们的技术研发，降低市场风险。”
“第二，特色切入。这就是我们稀土技术的用武之地。在通用性能上我们可能短期内追不上巨头，但我们能不能在某些特殊功能上做到极致？比如，开发出具有优异抗菌性能的‘抗菌手撕钢’用于高端医疗？或者具有特殊电磁性能的‘屏蔽手撕钢’用于精密电子？形成我们独有的、难以替代的技术壁垒和卖点。”
“第三，开放合作。我们不一定非要自己建完整的、大规模产线。可以和河钢深入合作，利用他们现有的试验线进行我们的特色材料试制；可以和下游的终端用户（比如某家医疗器械公司）成立联合研发项目，共同开发所需材料；甚至可以探索更轻资产的模式，比如委托加工（找到有产能但技术一般的厂家，我们提供工艺技术和特色原料）。”
“第四，分步实施。第一阶段，就是我们现在做的，深度研究和寻找‘突破口’。第二阶段，如果找到合适的应用方向和合作伙伴，可以投资建设一个小型的、灵活的‘研发与中试中心’，而不是全流程大产线。这个中心专注于配方研究、工艺摸索和小批量样品生产，投资可控。第三阶段，只有当中试产品得到市场验证、需求明确、商业模式跑通后，再考虑是否扩大投资，建设商业化产线。”
赵江河的阐述，像一道光，驱散了会议室里的迷雾。大家的思路被打开了。
“对啊！我们不一定非要造‘万能’的手撕钢，可以造‘专用’的！”张跃眼睛发亮。
“与下游用户绑定开发，市场风险确实小得多，还能提前锁定客户。”市场组负责人点头。
“轻资产、小步快跑的模式，财务上更可行，也符合我们目前的能力。”刘启明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周铁林感慨：“书记，您这是把一个大而全、高风险的‘登山项目’，分解成了几个可以灵活探索、风险可控的‘探路任务’。目标没变，还是攀登高峰，但路径更务实了。”
“是的。”赵江河肯定道，“‘蝉翼’之重，不在于其物理重量，而在于其代表的技术高度和产业意义。我们北钢要有攀登这座高峰的雄心，但更要有找到适合自己攀登路线的智慧。前期研究还要继续，但方向要调整：从‘能不能复制一个河钢’，转向‘北钢如何以独特的方式，在超薄精密材料领域找到自己的立足点’。”
他看向各工作组：“接下来的两个月，请按照这个新思路，重新聚焦你们的研究。技术组，重点调研稀土在超薄不锈钢中实现特定功能的可能性；市场组，全力寻找潜在的、有具体需求的细分市场合作伙伴；合作组，深化与河钢及科研院所的协作模式探讨；财务组，重新测算‘研发中试中心’模式下的投资和回报。”
“同志们，”赵江河最后说，“创新之路，从来不是坦途。‘手撕钢’这片蝉翼，我们北钢，未必能一口吞下。但我们可以尝试，在上面，刻下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印记。这印记或许很小，但只要能解决一个实际问题，满足一个特殊需求，就是成功的第一步。而这第一步，值得我们全力以赴。”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新的思考和任务散去。赵江河独自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四个关键词。他知道，这条路依然充满未知，但至少，方向更加清晰，脚步可以更加踏实。
那片薄如蝉翼的钢，依然静静地躺在他办公桌的样品盒里。它依然很轻，但此刻，赵江河感受到的，不再是令人却步的沉重，而是一种可以精准发力、有可能撬动未来的支点之重。北钢的“蝉翼”之梦，正以一种更务实、更灵活的姿态，重新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