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赵江河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心中充满了不甘和焦灼。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可能到了极限,但“蝉翼”项目正处在内查外调、技术调整的关键当口,他怎么能躺在这里?
周铁林、刘启明、冯建军,以及眼睛通红、满脸自责的陈致远(他坚持认为赵江河累倒自己负有责任),轮流来到病房,一方面是探望,另一方面也是简单汇报工作,让他不至于完全脱离情况。
“书记,您就安心养着。工作组那边进展顺利,张明华的线挖深了,牵扯出一些外部关联,上级正在跟进。‘新科材料’那边也有动静了。”冯建军尽量挑好的说,“内部,主动说明情况的人多了几个,氛围是紧绷,但也在向好的方向转变。技术安全保卫科已经初步运转起来。”
周铁林接着道:“技术层面,陈总带着我们,已经根据风险评估,对可能受到张明华、吴启明泄露影响的几个工艺模块启动了备用方案或重新加密验证,进度虽然受点影响,但基础是稳固的。中试基地的安防设计,我们按照最高标准,结合工作组专家的意见,重新优化了,预算……可能还要增加,但这个钱必须花。”
刘启明汇报了资金筹措的进展和集团日常经营的稳定情况。
陈致远则更多的是沉默和保证:“赵书记,技术上的事,我一定守住。您快点好起来。”
听着他们的汇报,赵江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他知道,同志们都在努力扛起担子,但很多决策的压力、协调的难度、尤其是应对那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威胁时所需的决断和定力,不是他们短期内能完全替代的。
“铁林,”赵江河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主持工作,胆子要大,心要细。原则问题,寸步不让,特别是安全和保密,现在是最高优先级。遇到难以决断的,多和工作组沟通,也可以……来问我,但别让医生知道。”他难得地开了个苦涩的玩笑。
“建军,内外调查,一抓到底,但也要注意方法,稳定大局。启明,资金和安全投入,要保障,眼光放长远。”他一一嘱咐着,仿佛不是在病床,而是在办公室布置工作。
最后,他看向陈致远,缓声道:“陈总,别自责。这事,根子不在你。你是技术上的统帅,现在更是稳定军心的关键。把队伍带好,把技术堡垒筑牢,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探望时间有限,众人不敢久留,让赵江河休息。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江河闭上眼,却无法入睡。身体是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北钢的一幕幕,技术的攻坚,市场的博弈,以及此刻这无声战线上惨烈的攻防,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想起自己初到北钢时的雄心,想起“蝉翼”初见曙光时的喜悦,更想起稀土丢失、内鬼浮现时的震怒和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无力。
“钢脊梁……”他喃喃自语。北钢要成为国家材料工业的钢脊梁,可这脊梁,是由无数像他这样的血肉之躯,在高温、高压、乃至暗处的冷箭中,一次次锻造、支撑起来的。他的身体发出了警告,但意志,却不能有丝毫退缩。
他知道,这场病,是身体的抗议,也是一次被迫的喘息和思考。敌人不会因为他倒下而停下脚步。他必须尽快恢复,以更清醒的头脑、更坚韧的神经,回到那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场上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苍白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痕。赵江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配合治疗。休息,是为了更好地战斗。北钢的涅盘,离不开他这个掌舵人,但更离不开所有脊梁挺直的北钢人。他相信,此刻,坚守在各个岗位上的他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撑着这座钢铁巨轮,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