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钢脊梁与血肉躯
吴启明主动交代的警示通报，如同一块投入已经波涛暗涌湖面的巨石，在北钢中层以上干部和技术骨干圈层内，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后怕、愤怒、审视……种种情绪在私下里弥漫。许多人开始下意识地反思自己过往的言行，审视身边的同事，一种“原来敌人离我们这么近”、“原来诱惑如此致命”的切肤之痛，取代了之前可能存在的些许事不关己或侥幸心理。
高压态势与政策攻心相结合，效果开始显现。在随后几天里，又有两名基层技术人员，分别因收受小型供应商不当利益、以及违规向外传递非核心但涉敏的生产报表等问题，主动向纪委和技术安全保卫科说明了情况。虽然问题性质与张明华、吴启明不同，但同样暴露了管理监督的漏洞和个人防线的松懈。
联合工作组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高效运转着。张明华的审讯在专业心理攻坚和技术证据支持下，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最终崩溃，承认了自己在境外基金会交流期间被初步物色和灌输，回国后因虚荣和攀比消费陷入经济困境，被对方以提供“兼职”和“研究经费”为名一步步拉拢，最终利用职务便利，试图窃取并传输部分关键工艺模拟数据的事实。他也交代了用于联络和接收指令的特定加密通信方式，以及对方要求他重点关注的几个技术方向。这条线，开始反向照亮“鑫贸国际”背后更复杂的阴影。
“新科材料”那条线，在更高层面的协调下，相关部门也开始了外围的调查和布控。吴启明交代的细节，为厘清对方的活动模式和接触手法提供了重要线索。
局面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隐患被一个个揪出，防线在重新构筑。但赵江河肩上的压力，却达到了空前的地步。他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钢缆，既要承受外部风暴的撕扯，又要应对内部清理带来的剧烈震荡，还要确保“蝉翼”这艘刚刚起航的巨轮不偏离航线。
连续的超负荷工作、巨大的精神压力、食不甘味、夜不能寐，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天上午，在听取完冯建军和工作组关于张明华案件最新进展的汇报后，赵江河本想立刻召集周铁林、刘启明商讨如何根据新情况调整技术应对方案，但当他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时，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办公桌，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书记！”正在收拾材料的冯建军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他，“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旁边的周铁林和刘启明也吓坏了，赶紧围上来。
赵江河勉强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快！叫医生！叫救护车！”冯建军冲着门外大喊，一边和周铁林一起，小心地将赵江河扶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
集团医务室的医生很快赶到，做了初步检查，血压异常升高，心率紊乱。“必须立刻送医院！赵书记这是过度疲劳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引发的心血管系统严重应激反应！可能有危险！”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北钢厂区的紧张空气。赵江河被紧急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消息无法完全封锁，很快在集团高层和部分关联部门传开——“赵书记累倒了！”
医院高级病房里，经过紧急处理和休息，赵江河的状况暂时稳定下来，但医生严令他必须绝对卧床休息，并进行全面系统的检查，严厉警告：“赵书记，您的身体已经发出了最严重的警报！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您必须放下所有工作，至少休息一周！”
闻讯赶来的市委主要领导也亲自打来电话，语气既关切又严肃：“江河同志，北钢的情况省委市委都清楚，你的压力和贡献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配合治疗，安心养病！北钢的工作，暂时由铁林同志全面主持，建军同志和启明同志协助，工作组也会继续指导。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