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冯,铁林,”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几件事,你们记一下,立刻落实。”
“第一,张明华、吴启明等人的问题,依法依规,从严从快处理。要形成强大的震慑效应。处理结果,在适当范围、适当方式下进行通报,重点是剖析根源、警示他人。‘盗仓鼠’行为,有一个,挖一个,处理一个,绝不手软!”
“第二,技术路径调整,以陈总的判断为准。安全第一,宁可慢一点,也要绝对可靠。告诉陈总,不要有压力,集团全力支持他。必要的话,可以再从高校或研究机构,以严格保密审查为前提,引进一部分‘新鲜血液’,加强研发力量,对冲可能因人员审查造成的暂时性人手短缺。”
“第三,与河钢的共管机制要尽快建立起来,标准就按我们现在的最高要求来。中试基地建设,资金优先保障,安全措施必须同步设计、同步施工、同步验收!”
“第四,”赵江河顿了顿,目光深邃,“这次连续出事,暴露了我们过去在思想教育、特别是国家安全观、保密观教育上的严重不足。很多人,包括一些骨干,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工作的特殊性和危险性。请冯书记牵头,党群工作部、技术安全保卫科配合,立刻筹备一次覆盖全集团,特别是关键岗位的、深刻的‘国家安全与产业安全’主题教育活动。要请真正的专家来讲,要用血淋淋的案例来警示!要把‘技术安全就是生命线,保密纪律就是高压线’的意识,刻到每个人的骨子里去!这件事,等我出院,要亲自抓。”
冯建军和周铁林迅速记下要点,心中凛然。赵书记即使在病床上,思路依然清晰,决策依然果决,抓的问题依然精准要害。
“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落实好。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病。”周铁林道。
赵江河靠在床头,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我知道。有你们在,我稍微能躺得住一点。但时间不等人,敌人更不会等我们。动作要快,下手要准,力度要狠。”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后续工作的细节,冯建军和周铁林不敢多打扰,起身告辞。顾曼适时地回到了病房,手里拎着从医院附近一家干净餐馆买的清粥小菜。
“谈完了?赶紧趁热吃点。”顾曼一边布置碗筷,一边看似随意地说,“我刚在楼下碰到陈致远陈总了,他不好意思上来打扰,托我把这个给你。”她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赵江河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张写满了复杂公式和工艺参数简图的纸,还有陈致远亲笔写的一页信笺,字迹有些潦草,但力透纸背:“赵书记:核心技术堡垒无恙,新路径已启动,团队士气可用。万望保重,早日归来。致远。”
没有多余的话,却让赵江河心中大定。他将文件袋仔细收好,看向顾曼,脸上露出住院以来第一丝真正放松的、带着暖意的笑容:“小曼,谢谢你。”
顾曼盛好粥,递到他手里,哼了一声:“谢我就赶紧好起来,别老躺着让我伺候。书店还等着我回去赚钱呢。”
夜色再次降临,病房里恢复了宁静。赵江河喝着温热的粥,听着顾曼轻声说着书店里一盆绿萝长出了新芽的琐事,心中那片因北钢风雨而激荡的湖面,渐渐沉淀下清晰的倒影。他知道,风暴远未过去,但方向和应对的策略,已在这短暂的病床休整中,变得更加明晰。他需要这短暂的休整,为了积蓄力量,为了以更清醒、更坚韧的姿态,重返战场。
而顾曼,就是他这场战役中,最稳固、最无言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