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神殿内的狂欢攀上巅峰、花瓣与流风纠缠至不分彼此之时,整片星空诡异地陷入了绝对的静止,仿佛连时间都在畏惧即将降临的伟力。
首先撕裂夜色的是一抹令人心碎的绯红。
海平线的尽头,虚空如同一张华贵的缎面被无形利刃利落地划开,厄俄斯踩着晨露的芬芳傲然降临。
她身上的藏红色的曳地礼裙,裙裾上金线绣成的十二只知更鸟仿佛随时会破茧而出,带起阵阵细密的振翅声。
随着她的每一步挪动,夜色中原本深沉的黛蓝被强行染上了金紫色的神圣微光。
紧接着,她那双带着破晓之气的眼角微微一瞥,余光捕捉到了花丛中那抹极致的艳丽——她的“宿敌”阿芙洛狄忒。
厄俄斯内心冷哼一声,随即眼波流转,她仿佛想到了某种优雅的示威,伸出染着玫瑰蔻丹的指尖轻柔地抚过朱唇,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戏谑弧度。
指尖虚空一弹,每一缕吹向神殿的流风竟都在瞬间带上了清晨特有的湿润与生机。
那是足以唤醒万物神魂、抹除倦怠的“苏醒之光”。
阿芙洛狄忒自然察觉到了那道不善的目光,她金眸中透着浑然天成的不屑,朱唇微启,吐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嘀咕:“装模作样!”
就在玫瑰色神轮将夜色削薄至近乎透明时,天际线处陡然炸响了四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震撼神魂的轰鸣。
首先俯冲而下的是北风玻瑞阿斯,他身披碎冰羽翼,扇动间带起冰川裂解般的干冽冷气,将娇艳花海瞬间凝为晶莹冰雕;
紧随其后的是南风诺托斯,他带着铅重的雨云轰然砸落,湿热气息中裹挟着热带腐殖土与暴雨前夕的沉闷水汽;
接着,东风欧洛斯化作干燥残影,卷着遥远荒漠的焦灼沙尘疾驰而至;
最后,西风仄费罗斯如诗人般轻巧降落,散发出如丝绸滑顺、带着甜腻花粉的春意。
这四种截然不同的伟力与气味,在“空气之神”埃忒耳诺斯的指尖下被强行揉碎、重组,化作一轮混合了极寒、湿热、干枯与繁茂的感官风暴,将忒俄斯岛的氛围推向了失控的边缘。
处于风暴中心的埃忒耳诺斯,感受着四股足以撕裂神域的风压,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无所畏惧地张开双臂。
他那金红色的神力流转全身,以“空气之神”的绝对位格,试图强行接纳这四种相悖的风轨,整个神在风暴中显得意气风发。
就在狂风咆哮、诸神之光交织到最刺眼的核芯,一抹最清冷、最理智的神曦划破了所有的混乱。
阿斯翠亚——星辰女神,厄俄斯最圣洁的女儿。
她并未像哥哥们那样展示蛮横的伟力,而是静静地降落在神殿的最顶层。
那如漫天星辰般闪烁的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每一缕发丝飘动时,都会洒落点点足以照亮永夜的璀璨星光。
只见,她身着一袭缀满细碎星钻的黛蓝长裙,右手中平稳地托着一盏微弱却永不熄灭的“天秤星灯”。
当她的足踝踏入庭院的一瞬,原本由于四风降临而紊乱不堪的神力场,瞬间被一种名为“秩序”的无形律法强行梳理整齐。
她那双能审判善恶、看透因果的星眸平静地扫过全场,连最狂傲的玻瑞阿斯都在妹妹的注视下收敛了寒霜羽翼,低头致意。
突兀间,这位冷峻的女神微微低头,脊背却保持着宁折不弯的挺直。
她眼帘低垂,以一种近乎虔诚却不卑不亢的姿态,向座上的主神们致意。
阿斯翠亚的声音平稳、纯净,不带一丝凡世的杂质,如同晨露滴落在最嫩的叶尖,清脆且旷远:
“贵安。生而伟大的主神们,我是象征“星辰”与“正义”的化身——阿斯翠亚。”
赫斯提亚、赫拉、德墨忒尔和阿芙洛狄忒对视一眼,看着这位被厄俄斯宠爱的女儿,均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并颔首示意。
甚至,阿斯翠亚的存在,让这场光之盛宴从狂欢升华为了一场神圣的集会。
与此同时,原本快要燃尽的绯红黎明另一侧,一抹皎洁如万年冰晶的银辉轰然炸裂。
塞勒涅驾驭着由白银铸就的月亮马车,从枯寂的深空俯冲而下。
她的降临让原本由于四风而紊乱的空气瞬间冷凝,那种银色的月华不再是温和的背景,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寒霜纹路,如银蛇般攀附在神殿那庄严的金柱上。
旋即,她额间那枚月牙冠冕散发出清冷且充满智慧的微光,与厄俄斯的余霞在虚空中疯狂交织,形成了一幅晨昏错乱、因极致的美感而令人窒息的视觉奇观。
转眼间,塞勒涅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喷泉旁那棵巨大的圣橄榄树上。
她优雅地侧坐于横斜的枝干,月白色纱裙的裙摆随风飘荡,其上的月相纹路竟随着气流的涌动,由新月缓缓演化为满月。
当她抬眼望向赫斯提亚时,眼底的银波泛起层层涟漪,仿佛将整轮银月都揉进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淡然一笑:
“虽然我于深空一直注视着你,但此时此刻,还是想亲口说一句,好久不见,赫斯提亚。”
不待赫斯提亚回应,整座忒俄斯岛的法则感应到了真正的君王临世。
赫利俄斯驾驭着那辆足以焚毁星辰的太阳马车,在黎明与月色的簇拥下压轴而至。
太阳马车金轮碾过虚空,发出的轰鸣如同万千雷霆在耳畔炸裂。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日出,而是巡天归来的太阳神收敛了毁灭性的极致高温后,化作的一种暗金色的、带有绝对统治权的神威。
他踏落在神殿顶端的瞬间,万丈光芒轰然爆发,瞬间将此前的所有异象强行压制。
原本狂欢的花瓣在这一刻仿佛感知到了生命的源头,纷纷向着金色的神车俯首低垂。
“咳咳!”
赫利俄斯稳稳落地,他故作镇定地挺直了伟岸的身躯,赤眸中的火舌翻腾不息,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的声音低沉、威严且清晰,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欢迎你们的到来。既然聚齐了,就顺便来看看……我的孩子们。”
随着赫利俄斯的威压将“光”的极致推向高潮,巴姆哈特感应到了太阳的气息。
它猛然仰天长啸,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龙吟。
然后,它那遮天蔽日的白金羽翼轰然展开,每一片刻满万生愿力的鳞片在日光与星光的双重洗礼下交相辉映,强行承载着这几乎能撑破空间的恐怖神压。
就在众人的目光被巴姆哈特那雄壮的龙躯吸引,且赫利俄斯正收敛太阳神车那焚毁万物的高温、造成神殿光影明灭的刹那,厄俄斯动了。
她那娇小的身躯化作一抹绯红的残影,趁着太阳神威压导致空间短暂扭曲的缝隙,不知何时竟已切入阿芙洛狄忒身旁。
这位黎明女神看似漫不经心地挪动,实则在那藏红色的裙摆下暗藏了破晓时的万钧雷霆。
那一抹黎明之光在交错时,蛮横地侵占了爱欲的维度,厄俄斯看似步履轻盈,肩头却带着破晓时的万钧雷霆,生生撞碎了阿芙洛狄忒周身的旖旎。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