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他是我父亲,我才更不能看着他错下去。”
不过这时,张宁的声音却颤抖起来,“管叔叔,你前些日子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可能还不知道父亲做了什么。”
“父亲他......他在邺城布下了‘天雷覆世大阵’。”
管亥猛地转头:“什么阵?”
“以百万幻兵溃散的地脉灵气为薪柴,以三十六根引雷柱为引,发动时,百里之内天雷如雨,万物成灰。”
张宁一字一句道,“这百里之内,包括邺城内的守军百姓,也包括城外那二十万太平道弟兄!”
闻言,管亥如遭雷击,虎目圆睁:“不可能!天公将军怎么会......”
在他心目中,张角可是一直都很贤明的。
大贤良师四个字,并不是空穴来风。
“这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一谈及此事,张宁的眼泪就忍不住落下,“管叔叔,父亲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心怀苍生的大贤良师了。”
“他已经被太平要术里面的力量执念蒙蔽了双眼,为了夺取冀州龙脉,不惜......不惜让所有人陪葬。”
她握住管亥粗糙的大手:“这几日,我随秦都尉四处破坏引雷柱,看到了太多惨状。”
“那些被父亲派去守卫引雷柱的弟兄,到死都还相信着‘黄天当立’,却不知他们守护的,是终结自己生命的阵法。”
“我潜入过一处刚被破坏的引雷柱营地,在那里发现了这个。”
张宁从怀中取出一本染血的小册子,递给管亥。
管亥接过,翻开。
这是一名黄巾小校的日记,字迹歪歪扭扭,却记录着最真实的情感:
“三月廿七,天公将军说,守住这根神柱,黄天就能降临。”
“兄弟们都很高兴,王老三说他娘眼睛不好,等黄天来了,就能看见了。”
“四月初三,汉军来了,死了好多兄弟。”
“我不明白,为什么神柱这么重要,将军只派我们一百人来守?”
“李大嘴临死前说,他梦见自己变成了焦炭......”
“四月初五,粮食快吃完了,今天看到神柱在发光,那光......让人心里发慌。”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读着上面每个字,管亥的手都在颤抖。
“这样的册子,我们找到了七本。”
轻轻合上笔记,张宁已经泪流满面,“管叔叔,这些弟兄到死都在相信父亲,相信太平道。”
“可父亲给他们的是什么?是成为阵法祭品的命运!”
管亥死死攥着那本小册子,指节发白。
良久,他嘶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真相。”
张宁擦去眼泪,“父亲的路已经走偏了。”
“管叔叔,你效忠的是那个要创造‘黄天盛世’的张角,不是现在这个为了长生不惜灭世的魔头!”
她跪在榻前,恳切道:“管叔叔,帮我,帮我们阻止父亲。不是为了汉军,是为了那二十万还被蒙在鼓里的太平道弟兄。”
“是为了邺城内外的上百万生灵,也为了......拯救父亲最后的那点人性。”
管亥仰头闭目,胸膛剧烈起伏。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多了一抹决绝。
“姓秦的那小子......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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