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使者离去后的第三天，肆虐了数日的风雪终于暂歇。铅灰色的天空依旧低垂得仿佛要压进骨髓，云层厚重如凝固的墨汁，偶尔裂开一道缝隙，漏出的也不是阳光，而是更刺骨的寒意。地面上的积雪被狂风雕琢成连绵的冰脊，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一步都像是在叩击末世的墓碑。空气里弥漫着冰晶颗粒，吸入鼻腔时刺得黏膜生疼，呼出的白雾刚飘出半米，就被寒风撕扯成细碎的冰雾，消散在死寂的冰原上。
林辰站在基地最高处的了望塔上，防寒大衣的领口被他紧紧扣到下颌，却依旧挡不住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风裹着雪沫子拍打在衣料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衣角。他手中握着一副特制的高倍望远镜，镜片是用末世前遗留的军工玻璃打磨而成，即便在极寒中也不会起雾，但此刻镜片边缘还是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需要他时不时用指尖的余温融化 —— 那点温度来自体内缓缓运转的炎核异能，是他在这片冰封世界里，唯一能自主掌控的暖意。
镜头里，远方的冰原白茫茫一片，天地相接之处模糊成一道灰蓝色的线，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却又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那些眼睛或许来自饥饿的雪狼，或许来自流浪的变异兽，更可能来自北境派来的探子。林辰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望远镜的金属外壳，冰冷的触感让他的思绪愈发清醒，却也让他想起北境使者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我主向来重视强者，他十分期待与阁下进行一次‘深入交流’”。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冰坨，始终压在他的心头。“深入交流” 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拆解成无数种可能。是北境之主想亲自试探他的实力？毕竟能精准掌控 25℃室温的 C 级巅峰异能者，在末世里并不多见；还是想用更强的武力逼迫炎穹屈服？使者谈判失败，北境极有可能动用武力手段；亦或是另有所图，比如打探地热核心的具体位置，甚至想趁机夺取炎核异能的秘密？林辰的手指微微收紧，望远镜的金属外壳在他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他太清楚末世里 “重视强者” 的含义了，那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欣赏，更多时候是 “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彻底铲除” 的隐晦威胁。
北境近年吞并小型基地的手段越发狠辣，黑岩、风鸣、落雪那些基地的结局，早已在幸存者圈子里传遍。林辰甚至见过几个从落雪基地逃出来的幸存者，他们身上冻掉的手指、脸上狰狞的疤痕，还有谈及北境时眼中挥之不去的恐惧，都在提醒他：北境从不是什么善类。若不是他在谈判时展现出 C 级巅峰的控温实力，恐怕北境使者根本不会给炎穹提出平等合作的机会，而是直接用武力施压。如今北境之主提出 “深入交流”，大概率是想亲自评估炎穹的战力，若发现炎穹有可乘之机，恐怕会立刻发动攻击。
“在想什么？” 一道清冷却带着暖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林辰的沉思。柳如烟手中捧着一件加厚的驼绒防寒大衣，快步走到他身边。她的头发被寒风微微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从容。她小心翼翼地将大衣披在林辰肩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冰凉的脖颈，又迅速收回 —— 那点短暂的温热，却像电流般窜过林辰的皮肤，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了望塔上风大，比地面低了足足五度，你已经站了半个时辰，小心寒气侵体。” 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她知道林辰一旦陷入思考，就会忘记时间，之前在研究地热转化方案时，他甚至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三天三夜，若不是她强行送食物进去，恐怕他早就忘了吃饭。
林辰回头，看着柳如烟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那片因警惕而紧绷的区域渐渐软化。他抬手紧了紧肩上的大衣，驼绒的温暖透过布料蔓延开来，驱散了不少寒意：“在想北境的下一步动作。使者带走了合作方案，却连一句明确的答复都没有，既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不安是正常的。”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远方的冰原。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温热的压缩饼干 —— 这是用基地培育的耐寒谷物制作的，口感虽然粗糙，却能提供充足的热量。她将饼干递到林辰手中：“北境行事向来诡秘，从不按常理出牌。这次使者到访，表面上是谈合作，实则更像是一次全面的探查。你注意到没有，谈判时他的目光多次扫过厅外的防御工事，甚至刻意询问地热管道的分布位置，显然是在暗中摸清基地的外围布局。”
柳如烟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在离开前安插眼线潜入基地，也并非不可能。北境向来喜欢‘两手准备’，能利诱则利诱，不能利诱便用武力。而暗探，就是武力进攻前最好的‘眼睛’，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收集情报，甚至在关键时刻破坏基地的防御核心。”
林辰心中一凛，柳如烟的话恰好印证了他的顾虑。他之前只专注于应对使者的 “附属圈套”，却忽略了暗探潜伏的可能性。地热系统是炎穹的命脉，一旦被暗探破坏，整个基地的温度都会骤降，幸存者们将陷入绝境。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压缩饼干，饼干的碎屑从指缝间落下，掉在积雪里，瞬间被冻成了硬块。
“我已经让赵飞燕加强了基地的巡逻力度，尤其是地热控制室、武器库这些核心区域，每十分钟就有一队异能者巡逻。” 林辰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炎穹基地的范围太大了，从核心区到外围的西城区，足足有十几公里，幸存者更是有近万人。想要在这么多人里找出隐藏的暗探，无异于大海捞针。”
柳如烟点点头，接过林辰递回来的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西城区的方向。西城区是三个月前才扩建的区域，主要接纳从其他覆灭基地逃来的幸存者。那里的房屋大多是用废弃的金属板和木板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看起来破败而拥挤。由于人员涌入速度太快，很多人的身份都来不及彻底核实，确实是暗探潜伏的最佳地点。
“我已经将北境使者及其护卫的画像，通过通讯器发给了各区域的负责人，让他们暗中留意。” 柳如烟放下望远镜，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或许与暗探有关。”
“哦？什么现象？” 林辰立刻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柳如烟做事向来严谨，若不是发现了确凿的异常，绝不会轻易提及。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炎核异能已经开始微微涌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北境使者离开那天下午，大概是他们走出合金穹顶后半个时辰，基地的地热系统突然出现了一次短暂的能量波动。” 柳如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凝重，“当时技术人员以为是你在谈判厅控温时，异能波动影响了管道能量流动，没太在意。但昨天我让白玲用空间异能探查地热管道时，发现西城区有一段支线管道的能量残留中，带着明显的冰系特征 —— 那种能量波动很微弱，却与北境护卫身上的冰刃气息完全一致，应该是北境的异能者暗中干扰留下的。”
“冰系异能干扰地热管道？” 林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地热管道是炎穹的 “血管”，一旦出现问题，整个基地都会陷入瘫痪。北境暗探敢在这个时候动地热管道，显然不是单纯的试探，更像是在为后续的破坏做铺垫 —— 他们或许在寻找管道的薄弱点，或许在尝试用冰系能量冻结管道，甚至可能在管道内埋下了某种定时破坏装置。
“能确定干扰的具体位置吗？” 林辰追问，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想象到，若是地热管道被冻结，核心区的温度会在半小时内降到零下，普通幸存者撑不过一个时辰，就连异能者的活动也会受到极大影响。
“白玲的空间异能只能探测到大致范围，在西城区靠近废弃工厂的那片区域，具体是哪一段管道，还没查到。” 柳如烟无奈地摇了摇头，“西城区是新接纳幸存者的区域，管道都是临时铺设的，很多地方都被简易房屋遮挡，排查难度很大。而且那里人员混杂，暗探很可能混在幸存者中，一旦我们大张旗鼓地排查，很容易打草惊蛇。”
林辰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西城区。那里的房屋之间，偶尔能看到几个裹紧棉衣的幸存者匆匆走过，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与麻木，眼神空洞，看不到丝毫对未来的期待 —— 这是末世里最常见的神情，却也最让人心疼。他知道，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暗探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必须主动出击，将这颗定时炸弹找出来。
“看来，我们得亲自去一趟西城区。” 林辰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不能大张旗鼓，得换上普通幸存者的衣服，悄悄去探查。赵飞燕的雷电异能对能量波动敏感，让她跟我们一起去，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柳如烟点头同意：“也好。我去准备三套普通的棉衣和身份卡，你去通知赵飞燕，我们半个时辰后在基地西门集合。”
半个时辰后，林辰、柳如烟和赵飞燕已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衣。林辰的棉衣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的棉絮，裤腿上还沾着几块深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长期维修管道留下的痕迹；柳如烟的棉衣是淡灰色的，领口处缝着一块补丁，她提着一个装满压缩饼干的布袋子，袋子边缘磨损严重，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旧物；赵飞燕则将长发扎成乱糟糟的马尾，脸上抹了点锅底灰，让原本明艳的五官显得有些暗沉，她手里拿着一把断了柄的斧头，斧刃上锈迹斑斑，假装是去劈柴的苦力。
三人走出基地西门时，守门的卫兵愣了愣，才认出他们。林辰对着卫兵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声张，卫兵立刻会意，默默放行。走出基地的瞬间，一股更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林辰下意识地将衣领拉高了些，遮住了半张脸。
沿着结冰的道路朝着西城区走去，路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苦难。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林辰能感觉到，脸颊的皮肤已经被冻得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裹紧棉衣的幸存者，他们大多低着头匆匆赶路，很少与人交流，只有在路过物资发放点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这里的地热供应确实比其他区域弱很多。” 赵飞燕一边走，一边悄悄运转雷电异能，细微的电流在她指尖流转，如同看不见的触角，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波动。她皱了皱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辰和柳如烟能听到：“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热能很稀薄，而且有不少冰系能量的残留，虽然很淡，但能确定是在三天前左右留下的，和北境使者离开的时间刚好吻合。”
林辰点点头，也开启了 “生命感知” 异能。淡金色的能量丝线从他体内延伸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周围百米的范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幸存者的生命气息 —— 大多数人的气息微弱而平稳，没有丝毫异能波动，显然是普通幸存者；只有少数几人的气息中带着淡淡的能量波动，应该是基地安排在西城区的巡逻队员，还有几个可能是刚觉醒异能的新手，气息很不稳定。
三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小巷两侧的房屋低矮而密集，屋檐下悬挂着长长的冰棱，像一把把倒悬的利剑。偶尔能听到房屋里传来咳嗽声和孩子的哭闹声，却很快被寒风淹没。走到西城区的中心街道时，眼前的景象稍微热闹了些 —— 街道两旁散落着几家简陋的店铺，有卖压缩饼干的，有修旧衣服的，还有一家挂着 “便民杂货” 木牌的小店，看起来格外破败。
那 “便民杂货” 的木牌是用一块废弃的木板刻成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风雪侵蚀了很久，边缘处已经开裂。店门是用几块破旧的木板拼凑而成，缝隙里塞着干草，用来抵御寒风。从外面看，店里黑乎乎的，只能隐约看到货架的轮廓。
就在这时，赵飞燕突然停下脚步，指尖的雷电异能微微颤动，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不对劲，这家杂货铺里有能量波动，很微弱，但带着冰系的寒气。”
林辰心中一紧，立刻将 “生命感知” 异能集中在杂货铺内。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一道隐藏得极深的生命气息 —— 这道气息很沉稳，没有丝毫慌乱，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而且，气息中还夹杂着一丝冰冷的能量波动，与北境护卫身上的冰系异能如出一辙，只是更加隐晦，像是被刻意压制过。
“就是这里了。” 林辰对柳如烟和赵飞燕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保持冷静，“我们进去看看，小心点，别暴露身份。”
林辰率先推开门，破旧的木板门发出 “吱呀” 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不堪重负的老人在呻吟。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和寒气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暗的能量灯挂在天花板上，散发着微弱的黄光，勉强照亮了店内的景象。
货架上摆放着一些简陋的生活用品 —— 几块破旧的棉衣、几双露出棉絮的手套、几袋过期的压缩饼干，还有一些生锈的工具，看起来杂乱不堪。柜台后面，一个穿着黑色棉衣的男子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他戴着一个厚厚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亮，却没有丝毫温度，像极了极地的寒冰。
听到开门声，男子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他的目光在林辰、柳如烟和赵飞燕身上扫过，停留的时间不长，却带着审视的意味，似乎在判断三人的身份。林辰能感觉到，男子的身体已经微微紧绷，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要点什么？” 男子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显然是刻意压低了嗓音，想要掩盖自己原本的声音。他的手指放在柜台能量，只是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林辰心中早已有所判断，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走到柜台前，假装打量货架上的东西，目光却悄悄落在男子的手上 —— 那是一双修长的手，手指关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与他身上破旧的棉衣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男子的指节处有一层淡淡的冰痕，那是长期使用冰系异能后留下的痕迹，就像长期握笔的人会有茧子一样，无法轻易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