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暖穹的核心帐篷,是这片被极寒统治的冰原上唯一的暖意孤岛。暖炉里的银骨炭燃得正旺,赤红的炭火在炉中跳跃腾挪,将帐篷内壁绣着的冰原驯鹿纹样映得忽明忽暗。噼啪作响的火星溅起,落在厚重的玄狐兽皮地毯上,转瞬便湮灭无痕,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焦痕。可即便如此,那股源自冰原深处的凛冽寒意,仍像无数无形的毒蛇,顺着帐篷的每一道缝隙执拗地钻进来,缠绕在每个人的脚踝,让空气里都漂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凝滞感,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林辰斜倚在铺着整张玄狐兽皮的实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嵌着 b 级炎核的墨玉腰带。那枚炎核温润如玉,隔着层叠的衣料,仍能透出缕缕淡淡的暖意,既滋养着他的经脉,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心绪稍定的依仗。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对面北境之主的脸上,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庞,沟壑纵横的纹路里仿佛镌刻着冰原十余年的风霜雪雨,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飘落的雪花。可那双眼睛,却像万年不化的寒冰深渊,深邃得让人望不见底,藏着数不尽的算计与城府。
北境之主慕容烈身着一袭绣着暗纹冰龙的玄色锦袍,袍角拖曳在兽皮地毯上,移动时无声无息,宛如暗夜里捕食的猛兽。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腹布满了常年握持武器或操控寒能留下的厚茧,粗糙得如同冰原上的岩石。此刻,这双手正看似随意地搭在面前的盟约文书上,指节却在桌沿轻轻敲击着,节奏沉稳得有些刻意,像是在传递某种不为人知的暗号,又像是在丈量着谈判的底线。
“林盟主,” 慕容烈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原特有的沙哑质感,像是被寒风磨了十余年的燧石,每一个字都透着股生冷的坚硬,眼角的皱纹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南极突袭计划,风险太大了。” 他顿了顿,抬手端起桌上的青铜酒盏,温热的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浓郁的酒气混杂着炭火的灼热气息弥漫开来,可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林辰的脸,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试图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我北境子民,在这极寒之中挣扎了整整十二年。冻死的、饿死的、被异兽吞噬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如今好不容易靠着地热装置勉强在冰原上立足,实在经不起再一次的损耗了。”
林辰心中冷笑一声,指尖摩挲炎核的动作微微一顿。方才慕容烈提及 “北境愿全力配合联盟” 时,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迟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早已被他敏锐地捕捉到。这只老狐狸,表面上摆出一副心系子民、忧国忧民的姿态,实则处处试探,步步为营,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合作。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林辰隐约能猜到七八分 —— 无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既想得到联盟的极光研究数据、物资援助,又不愿付出兵力损耗的代价,甚至可能还想在联盟与极寒巢穴的争斗中渔利。
但林辰没有直接戳破这层虚伪的面纱,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笑,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显得谦逊而诚恳:“慕容之主的顾虑,我自然明白。” 他的声音温和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既不灼人,又能驱散些许寒意,“可慕容之主应该也清楚,那极寒装置一日不除,全球气温只会持续下降。现在北境尚能靠着地热装置勉强支撑,可再过半年,至多一年,地热能量耗尽,极寒彻底吞噬整片大地,到时候别说北境,恐怕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一片土地能幸免于难。到那时,北境子民,又能往何处去?”
说话间,林辰故意释放出一丝 b 级炎核的威压。那温热的能量如同潮水般缓缓漫开,带着炽热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帐篷。暖炉里的火焰仿佛受到了感召,猛地窜起半尺高,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炉壁,映得慕容烈的影子在帐篷布上扭曲变形,显得格外诡异。帐篷内原本凝滞的空气,被这股炽热能量搅动,那些无形的寒意瞬间被逼退了大半,连地毯上凝结的细微冰碴都开始消融。
慕容烈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可林辰的目光何等锐利,如同鹰隼般瞬间便捕捉到了。他清晰地看到慕容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忌惮,如同投入寒冰的火星,稍纵即逝,可那敲击桌沿的手指却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固定的节奏 —— 三短两长,再一短,循环往复,与之前黑石基地周涛传递暗号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林辰心中警铃大作,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果然!北境内部果然有黑石旧部残留,而且地位恐怕还不低,竟然能让北境之主慕容烈如此配合地传递暗号。这场看似关乎人类存亡的合作背后,恐怕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大的阴谋。黑石基地、北境,还有那神秘莫测的极寒巢穴,三者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是相互利用,还是早已结成了同盟?一个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林辰的心头,让他愈发觉得这场北境之行,危机四伏。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继续说道:“若北境真心与联盟合作,共抗极寒,我愿将联盟最新的极光研究数据无偿共享。” 这句话如同精心抛出的诱饵,林辰紧紧观察着慕容烈的反应,语气诚恳得不容置疑,“这组数据,是联盟耗费了整整三年时间,牺牲了十七位顶尖研究员,甚至付出了三座前沿观测站被极寒异兽摧毁的代价才得到的。其中详细记录了极光能量与地热能量的转化原理,以及如何利用极光能量强化地热装置的核心技术,或许能帮北境将地热装置的效率提升三成以上,至少能让北境子民在极寒中多一份坚实的保障,抵御极寒侵袭的时间也能大幅延长。”
果然,这句话如同投下的一颗重磅石子,在慕容烈的心湖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与渴望的光芒,如同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猎物,毫不掩饰。可仅仅一瞬间,他便快速收敛了眼底的情绪,假意沉吟道:“林盟主如此诚意,我自然不会推辞。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不经意地扫向身旁的随从,眼神中传递着某种隐秘的信号。
那随从穿着一身灰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繁复冰纹的玄铁令牌,面容冷峻,如同雕塑一般沉默地站在慕容烈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此刻收到慕容烈的眼神示意,他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到帐篷角落,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冰纹令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令牌反射的冷光掠过桌面,让那份摊开的盟约文书的边缘都仿佛染上了一层寒意,透着几分不祥。
坐在林辰身侧的柳如烟,一直保持着沉默。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纹,在跳跃的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她的气质温婉娴静,却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气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帐篷内的微妙变化 —— 慕容烈的刻意拖延、随从的异常举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都让她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她悄悄将一张折叠得极为小巧的纸条,借着整理衣袖的遮掩,不动声色地递到了林辰手中。
林辰指尖一捻,纸条便悄无声息地落入掌心。他低头,借着整理衣袍下摆的动作,快速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只有寥寥数字:“使者袖口有冰晶粉末,异于北境常见冰质,含微弱寒毒。” 字迹娟秀清丽,却是用联盟特制的遇热即化墨水写就,显然是怕留下痕迹。
林辰心中一动,指尖微微用力,纸条便化为细小的灰烬,顺着他的指尖滑落,精准地落入暖炉的炭火中,瞬间被焚烧殆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抬眼,不动声色地看向站在慕容烈另一侧的北境使者。那使者身材高大魁梧,穿着厚重的北境防寒服饰,脸上戴着一张半遮面的冰纹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如同极地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林辰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处,果然见那里沾着一点极淡的白色粉末,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他心中立刻有了判断,那是极寒巢穴特有的冰晶粉末。这种粉末由极寒巢穴最深处的 “冰髓异兽” 分泌的体液凝结而成,特性奇特,遇热不化,而且带有微弱的寒毒,长期接触会侵蚀人的经脉,让人逐渐被寒气反噬。只有与冰髓异兽长期接触的人,才会沾染到身上,寻常北境子民,甚至普通的北境士兵,都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这个使者,果然有问题,恐怕与极寒巢穴有着密切的联系。
“只是什么?” 林辰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追问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体内的炎核开始缓缓运转,温热的能量顺着经脉流淌,遍布四肢百骸,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保持着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帐篷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那股被炎核威压逼退的无形寒意,似乎又在悄悄凝聚,越来越浓。
慕容烈似乎没想到林辰会如此咄咄逼人,丝毫没有给他拖延的余地,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才定了定神,道:“只是合作细节还需仔细商议,毕竟涉及到兵力调动、物资补给的分配,还有战后利益的划分等诸多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不如我们先拟定盟约,定下大致的合作方向,后续再派专人慢慢细化条款?”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拿桌案上的狼毫笔,手指却在即将碰到笔杆时停住,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信号。
林辰心中已然明了,这盟约不过是对方拖延时间的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与极寒巢穴的异兽脱不了干系,或许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或许是在暗中策划着什么针对联盟的阴谋,又或者是在与极寒巢穴传递最终的确认信号。但他并未点破,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才能占据主动,才能更好地试探对方的底牌。他只是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可以。”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慕容烈,一字一句地说道:“但盟约需额外加入一条,双方不得与异兽势力私下勾结,不得向异兽提供任何形式的援助,包括但不限于物资、情报、场地、人员支持等。一旦违反,视为单方面违约,联盟有权立刻终止所有合作,并收回所有已提供的援助物资与技术资料,同时保留追究相关责任的权利,必要时可采取军事手段进行制裁。”
这句话如同精准的利刃,狠狠戳中了慕容烈的要害。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原本就冷峻的面庞,此刻更添了几分阴鸷,眼角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透着浓浓的不悦。那敲击桌沿的手指也骤然停了下来,帐篷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连暖炉柴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寒风从帐篷缝隙中疯狂钻入,卷起盟约文书的边角,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如同鬼魅的低语,让人不寒而栗。
慕容烈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胸膛起伏明显,他死死地盯着林辰,眼神中充满了忌惮、不甘,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恼羞成怒。他知道,这条条款一旦加入盟约,就等于断了他与极寒巢穴之间的联系,之前的种种谋划,包括借助极寒巢穴的力量壮大北境、夺取联盟技术的计划,都将付诸东流。可他又不能拒绝,一旦拒绝,就等于公然承认了自己与异兽势力有所勾结,到时候不仅得不到联盟的极光研究数据和物资援助,还可能引来联盟的敌视与军事打击。北境如今的处境,刚刚靠着地热装置站稳脚跟,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打击,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帐篷内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硬的冰块,让人喘不过气来。柳如烟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动作优雅从容,却在不经意间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探查着帐篷内外的动静,以防不测。她能感觉到,帐篷外至少有三道隐晦的气息在暗中监视,而且气息中都带着淡淡的寒毒,与那名北境使者身上的气息隐隐呼应。
“好,我答应。” 慕容烈沉默片刻,最终咬牙应道,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他的眼神中的算计丝毫没有掩饰,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反扑。
林辰看着他拿起狼毫笔,在盟约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 慕容烈。那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锐利,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与他北境之主的身份倒是颇为契合。只是那落笔的力道,似乎带着几分不甘与隐忍,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慕容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又像是戴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辰:“林盟主,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尽快将极光研究数据共享给北境。”
“自然。” 林辰淡淡回应,目光落在盟约文书上那鲜红的印章和签名上,心中清楚,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荆棘与陷阱,如同行走在冰原上的薄冰之上,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而北境与异兽之间的隐秘联系,就像一颗埋藏在冰层下的炸弹,终将在某个时刻引爆,掀起一场席卷全球的巨大危机。
他拿起属于联盟的那份盟约,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收入怀中贴身存放。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纸张,心中却一片炽热。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北境的算计、黑石基地的残余势力、极寒巢穴的异兽威胁,还有那隐藏在幕后的神秘黑手,都将是他们前进路上的巨大阻碍。但他没有退缩的余地,为了联盟的子民,为了那些在极寒中苦苦挣扎的人类,为了让温暖重新回到这片冰封的大地,他必须迎难而上,揭开所有的阴谋,摧毁极寒装置,还世界一片安宁。
慕容烈看着林辰收起盟约,眼神闪烁了一下,缓缓说道:“林盟主一路劳顿,从炎穹基地赶到北境,路程遥远,辛苦了。不如在北境休整几日,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二位。后续的合作细节,我们也可以慢慢商议,不急在一时。”
林辰心中冷笑,休整几日?恐怕是想趁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摸清联盟的虚实,或者策划更多针对他们的阴谋吧。但他并未拒绝,反而点了点头,顺着对方的话说道:“也好,那就叨扰慕容之主了。只是我希望,在休整期间,北境能尽快配合联盟,做好南极突袭计划的前期准备工作,比如兵力的统计、物资的盘点、运输路线的规划等,这些都需要尽快落实。”
“那是自然。” 慕容烈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我这就让人安排最好的住处,林盟主和柳姑娘一路辛苦,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他拍了拍手,帐篷外立刻走进来两名身着北境服饰的侍从,他们恭敬地躬身行礼,说道:“请林盟主、柳姑娘随我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