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莉!”林疏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托盘!”
洛莉一个激灵,连忙将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递了过去。
她的手抖得厉害,托盘和林疏月的镊子碰到一起,发出了“叮当”一声脆响。
林疏月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洛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缝合针,持针器,手术线。”林疏月的声音依旧平稳。
洛莉慌乱地在器械盘里翻找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根本分不清哪种是缝合针,哪种又是持针器。
就在这时,一只苍老而稳健的手,伸了过来,准确地从盘子里取出了林疏月需要的东西,递给了她。
是赫谢尔。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了洛莉身边,接替了她的工作。
林疏月接过器械,立刻开始了缝合。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穿针,引线,打结,一气呵成。
那道狰狞的伤口,在她的手下,被迅速地、整齐地闭合了起来。
整个过程,她再也没有看过洛莉一眼。
洛莉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着林疏月专注的侧脸,看着赫谢尔从容不迫地递上各种器械,看着肖恩和麦克斯一脸凝重地按着伤员。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只有她,像个多余的、碍手碍脚的废物。
那股强烈的无力感和羞愧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终于,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林疏月剪断了线,用纱布熟练地为道森包扎好伤口。
“好了。”她摘下血淋淋的手套,丢进金属桶里,“最近一周不要碰水,每天换一次药。肖恩,训练的时候也注意点分寸,现在不是和平年代,任何一点损伤都可能是致命的。”
“知道了。”肖恩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看着被处理得堪称完美的伤口,又看了看林疏月,“谢了。”
林疏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肖恩和麦克斯扶着虚弱的道森离开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了林疏月、赫谢尔和洛莉。
空气安静得可怕。
“你的手在抖。”林疏月一边清洗着自己的手,一边用平淡的语气说道,“缝合的时候,如果递器械的人手在抖,会直接影响到主刀医生。病人会感觉到你的恐惧,这会让他们更恐慌。”
洛莉的头垂得更低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
“每一个医生,都是从发抖的手开始的。”赫谢尔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老人拍了拍洛莉的肩膀,用那双睿智的眼睛看着她:“别怕,孩子。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害怕是正常的。重要的是,你没有逃跑。”
林疏月擦干了手,转过身来。
“赫谢尔说得对,你没逃跑。这是唯一值得肯定的地方。”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光有勇气不够。医学需要的是知识,是冷静,是成千上万次的练习。你想保护你的家人,就要拿出能保护他们的本事来。”
她走到一个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了几本厚厚的、封面都有些磨损的医学书籍。
《基础解剖学》、《外科学概论》、《战地急救手册》。
她将书重重地放在洛莉面前的桌子上,
“把这些,全部背下来。我随时会考你。什么时候你能在三秒钟之内,准确地把所有手术器械的名字和用途都说出来,再来跟我谈下一步。”
林疏月说完,不再理会她,转身开始整理被弄乱的医务室。
赫谢尔对洛莉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也转身去帮忙。
洛莉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还散发着血腥味的金属桶。
她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翻开了那本《基础解剖学》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