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拆除一颗即将爆炸的核弹。他颤抖着手,从玛姬怀里接过那个软绵绵的小生命。
太轻了。
也太重了。
小家伙还没睁眼,嘴里吐着泡泡,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格伦的一根手指。
那一瞬间,格伦的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嘿,小家伙……我是爸爸……我是你那个送披萨的爸爸……”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拐杖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赫谢尔·格林,这位满头白发的老农场主,在贝丝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进了房间。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他本该倒在总督的刀下,本该永远无法看到这一幕。
但现在,他站在阳光里,那是属于胜利者的阳光。
赫谢尔停在格伦面前,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老眼,此刻却有些浑浊。他颤巍巍地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婴儿稀疏的胎发。
“让我看看……”老人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让我看看格林家的新苗子。”
格伦吸着鼻子,像献宝一样把孩子往前送了送:“赫谢尔,玛姬说……他叫赫谢尔。小赫谢尔。”
老赫谢尔的手猛地一顿。
他看着那个有着亚洲人轮廓,却流着格林家血液的孩子,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最后,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格伦的肩膀,又弯下腰,在那婴儿的额头上落下极其虔诚的一吻。
“好……好名字。”
贝丝站在父亲身后,捂着嘴,早已泣不成声。
她忽然轻轻哼唱起来,没有歌词,只有轻柔的旋律。那是格林农场以前哄孩子睡觉的调子,在末世的废墟里,这就如同天籁。
屋里屋外,一片静谧。
林疏月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夏灼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手里还拿着一瓶刚开封的苏打水,递到她嘴边。
“累坏了吧?”他低声问,眼神里全是心疼。
林疏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走了手术台上的疲惫。
“值得。”她看着屋内那个正在笨拙地学着抱孩子的格伦,“你看,我们把那个操蛋的结局,彻底改写了。”
夏灼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是啊,格伦没被爆头,赫谢尔没被砍头。这一波,我们赢麻了。”
“还有礼物没送呢。”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戴尔那个标志性的渔夫帽在人群里晃动。这位团队里的道德标杆,怀里抱着一个用旧木头打磨得光亮的小摇篮,费劲地挤了进来。
“嘿!让让!别挡着我的杰作!”
戴尔把摇篮放在地上,擦了擦汗,一脸得意,“这是我用房车上拆下来的橡木板做的,结实着呢!这上面的漆,还是我跟尤金那个怪人磨了好久才讨来的环保漆。”
摇篮虽然样式简单,但每一处边角都被打磨得极其圆润,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还有这个!”
卡罗尔牵着索菲亚走了进来。
索菲亚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躲在树洞里哭的小女孩了,她穿着一身合体的牛仔装,手里捧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
“这是我和安德莉亚这几天赶出来的。”卡罗尔笑着,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暖意,“把以前搜集来的法兰绒衬衫改了改,软和,吸汗。”
安德莉亚站在后面,抱着双臂,虽然还是一副酷酷的样子,但眼神却一直往那孩子身上飘:“别嫌弃颜色难看,这年头能找到不是迷彩色的布料就不错了。”
玛姬靠在床头,看着这堆满屋子的礼物,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家人,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