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他们小心翼翼地搬开碎石,一个狭小的、被精心遮掩过的石缝出现在眼前。
石缝深处,铺着几块破烂的兽皮。一个浑身污垢、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婴儿,正躺在上面,发出有气无力的啼哭。
而在婴儿旁边,还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是一个年轻的低语者女人,她的喉咙上有一道致命的刀伤,显然死于那场内乱。但即便是死,她的身体也依旧保持着一个蜷缩的、保护的姿态,将小小的石缝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东西。
埃里克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婴儿的鼻息。
“还……还活着。”他声音沙哑。
亚伦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婴儿。她的脸上、身上,都涂抹着低语者特有的、用尸油和泥土混合的伪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标签——敌人。
亚伦想起了丹尼斯,想起了奥莉维亚,想起了那些被低语者残忍杀害的朋友。滔天的恨意如同毒液般涌上心头。
“这是阿尔法的孽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不能带她回去。”
“亚伦!”埃里克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身体里流着野兽的血!”亚伦低吼道,“把她养大?让她学会说话,然后告诉她,她的父母是被我们杀光的?我们是在养一条随时会反咬一口的毒蛇!”
“那我们该怎么办?把她留在这里等死?!”埃里克的声音也高了起来,“这和阿尔法有什么区别?!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劲,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混蛋吗?”
“我们战斗,是为了保护我们的人!”
“她现在就是我们的人!”埃里克一把将婴儿抱了起来。小家伙因为挪动,哭声大了一些,却依旧虚弱。
埃里克用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擦去婴儿脸上的污垢,露出一张瘦削苍白、却五官清秀的小脸。
“看看她,亚伦。”埃里克将孩子转向他,“她不是什么孽种,也不是什么毒蛇。她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孩子。我们救了她,她就是我们的。这才是我们战斗的意义——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能有资格去选择善良。”
亚伦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埃里克怀里的那个小生命,看着她无意识地攥紧的小拳头,看着她那双因为饥饿而黯淡无光的眼睛。
他内心中那堵由仇恨筑成的高墙,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从那具女尸僵硬的手中,取出了她至死都攥着的东西。
那是一块用石头磨成的、粗糙的圆形吊坠。上面用更锐利的石块,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这是什么?”埃里克问。
“不知道。”亚伦摇摇头,将吊坠塞进口袋。他脱下自己的夹克,将婴儿连同埃里克的外套一起,更紧地包裹起来。“走吧,回车上。她需要水和食物。”
埃里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回到车里,亚伦从后备箱翻出了一瓶纯净水和一小块压缩饼干。他将饼干碾碎,用指尖沾着水,一点一点地喂进婴儿的嘴里。
小家伙本能地吮吸着,干裂的嘴唇因为尝到了一丝甜味,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我们……得给她起个名字。”埃里克看着这一幕,轻声说。
亚伦喂食的动作顿了顿。
“她不该叫阿尔法,也不该叫莉迪亚。”他看着怀里这个脆弱的小生命,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她应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格蕾丝(Grace)。”埃里克说,“怎么样?”
亚伦抬起头。
“恩典,慈悲。”埃里克解释道,“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找到她,是上帝的恩典。而选择救她,是我们的慈悲。”
“格蕾丝……”亚伦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