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业新政”四个字如同一道春雷,瞬间便将赵勉这位户部尚书从那“一贫如洗”的哀怨情绪中给狠狠地劈醒了!
他那张原本愁云惨淡的老脸神情瞬间就变了!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狂喜与不敢置信的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激动地整个人都站直了,因为过度兴奋,声音都有些颤抖:“殿下!殿下圣明啊!您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不!是老臣,老臣糊涂啊!”
“若非殿下的新盐法,老臣就是把户部衙门的地砖都撬起来卖了,也凑不出军费啊!”
“但如今……如今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他激动地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本随身携带的、封皮都快被他摸出包浆的小账册,翻到其中一页,用颤抖的手指着上面的数字高声禀报道:
“殿下您看!仅山东一省官盐,首批由潜龙卫亲自解送京师的,便是现银一百二十万两!!”
“一百二十万两啊!这比过去山东盐税五年的总和还要多!”
“这还只是开始!”他激动得老脸通红,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后续两淮、两浙、福建各省的现银陆续都会到达京城!依老臣最保守的估算,年底那两千多万两白民全数验收入库,绝无问题!”
“届时我大明国库将是皇上开国以来最……最充裕的时刻!别说五万大军,便是十万大军北伐的粮草都够了!”
听到这个消息,朱雄英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掌控一切的笑容。
钱,有了。
这便是他敢于向整个天下亮出獠牙的最强底气!
然而,赵勉在极致的兴奋之后,那颗被银子冲昏的头脑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对着朱雄英深深一躬。
“殿下,国库充裕乃我大明之幸,全赖殿下高瞻远瞩。”
“然,战争乃国之大事。所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户部只能算出打仗的‘钱’,但是否能用兵、如何用兵,应该召集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共同商议之后才可知晓。”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的诚恳。
“按我大明祖制,对外征伐需由兵部制定方略,上奏君前,再交由五军都督府从天下卫所之中调兵遣将。此事事关国体,万万不可绕开他们,仅由我户部一家之言便轻率而定啊!”
“五军都督府里坐着的,可都是跟着皇上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元勋。兵部里也尽是他们的门生故旧。”
“他们,才是我大明的剑!”
“还请殿下三思!”
朱雄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看着眼前这位有些固执却又忠于职守、无可指摘的老臣,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赵勉说得对。
一场战争真正的阻碍,有时候并非来自磨刀霍霍的敌人,也并非来自空空如也的钱粮。
而是来自自己内部那盘根错节的制度与难以揣度的人心。
他已经有了锋利的“剑”,也有了坚实的“钱袋子”。
但要让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里那些骄兵悍将们,那些功勋卓着的开国元勋们,能够完全按照他的意图、他的节奏去挥出这一剑……
还需要更高明的手腕,也需要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契机。
朱雄英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最终,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副舆图之上,看着那片被高丽侵占的土地,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赵爱卿,你说得很好。”
“孤,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