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在两名禁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大王!太师!”
段福一进大殿,便推开禁卫,噗通一声跪倒在红毯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那华丽的地毯。
“段福?!”
黎季犁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涂山港吗?”
“完了……全完了……”
段福抬起头,那张被鲜血糊住的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他哭喊道:
“大王!太师!大明的军队……他们不是人啊!”
“五十艘!整整五十艘像山一样大的大明宝船!”
“他们根本不登陆,直接在海上开炮!那炮弹会开花!一炮下去,几十个兄弟就没了!我们的工事、营寨,瞬间就成了火海!”
“半个时辰!只用了半个时辰!”
段福的声音凄厉无比,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涂山港被夷为平地!陈大将军被俘!六万大军……灰飞烟灭啊!”
“大明的前锋……已经在杀往升龙府的路上了!”
“完了……完了……”
陈顺宗嘴唇哆嗦着,两眼发直,身体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而黎季犁,这位平日里甚至敢架空国王、只手遮天的权臣,此刻也是面如金纸。他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又仿佛有一块冰在冻。
跪在地上的段福,此刻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
失血过多让他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冷,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甚至出现了重影。他费尽千辛万苦逃回来,甚至不惜摔断骨头演苦肉计,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给这帮君臣当陪葬的!
“大……大王……太师……”
段福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提着最后一口气,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
“大明的军队……太快了……他们的船不用帆也能跑……他们的炮能打几里远……”
“若是再不……再不做准备……恐怕明日……明日大明的兵锋就要指到升龙府城下了……”
“还请大王和太师……早做决断啊……咳咳咳……”
这一番话,终于打破了大殿内的死寂。
“决断?对!决断!”
陈顺宗猛地一个激灵,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却因为腿软差点跪在地上,幸好旁边的太监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调兵!快调兵!”
陈顺宗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大喊,“把所有的兵都调回来!守城!把城门都关上!把石头、滚木都搬上去!”
“还有!给孤征兵!把城里的男人都抓起来当兵!不管老的少的,只要能拿得动刀的,都给孤上城墙!”
“孤不想死!孤是安南的王!孤不能死!”
看着国王这副疯疯癫癫、毫无章法的模样,底下的群臣更是如丧考妣,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悄悄往门口挪动,准备溜之大吉回家收拾细软逃命了。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
黎季犁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凶戾之气,竟然真的镇住了慌乱的场面。
他没有理会发疯的国王,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段福面前。
段福看着那双逼近的靴子,心中升起一股恐惧。
“你说的都是真的?”
黎季犁弯下腰,一把揪住段福的衣领,也不管他身上还有伤,直接将他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黎季犁的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段福的眼睛,声音嘶哑而恐怖:
“半个时辰?六万大军?灰飞烟灭?”
“段福,你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名吗?你知道动摇军心是要被诛九族的吗?!”
“大明的火器我也见过!当年蒙元人带来的火炮我也见过!哪有你说的那么神?会开花?还能一炮炸死几十人?”
“你是不是临阵脱逃?是不是为了掩盖罪责,故意夸大敌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