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箍住临远的手臂,将他按在了一张百家乐赌桌的椅子上。
“就玩这个,赌大小就行,简单。你选。”
父亲将一小堆筹码递给他。
临远点点头,含糊地嗯了两声。
他嘴里还含着一颗奶茶珍珠,用舌尖抵着,尝那点快要散尽的甜意。
还想再喝一口。
临远双手绞在一起,盯着荷官洗牌、发牌的动作。
纠结许久,他才不确定地说:“我赌庄家。”
他将筹码放在庄家的位置上。
荷官翻过牌,宣布道:“庄赢!”
一次理所当然的胜利。
接下来的开牌的结果一次次地偏向临远。
“庄赢!”
“闲赢!”
“庄赢!”
筹码被不断地推回临远面前,越堆越高。
父亲兴奋无比,他用力拍着临远的后背,对着赌友大声嚷嚷:“看见没,我儿子!老子带来的招财童子!”
周围的赌友们发出惊羡的啧啧声,目光聚焦在这个瘦弱的少年身上。
随着赌局的连胜,临远脸上的苦恼渐渐褪去,表情愈来愈轻松得意。
而父亲在他的这种表情暗示下,信心极度膨胀,下的注码越来越大。
“赢了这把就彻底翻本了!”
父亲嘶吼着,将所有的筹码一股脑地推到了临远面前,“All In!选哪个?”
临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第一次露出了极其自信的神情。
“爸,这把一定是闲赢。”
荷官开牌。
——庄家赢。
输了。
堆积如山的筹码被荷官扫走。
父亲脸上狂喜的表情僵死,肌肉扭曲成一个丑陋的面具。
临远却远比父亲更慌乱,颤抖着抓住父亲的胳膊,小声哀求:
“对、对不起爸,我…我只是失误了,真的!你让我再来一把,就一把,我一定能赢回来,求求你…”
面对如此多的损失和临远痛心疾首的表演,奇异地压制住了父亲的情绪。
在这众目睽睽的高级场所,父亲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将怒气压回胸腔。
“你给老子等着…”
父亲阴沉着一张脸转身,将赌友身上剩余的现金全部搜刮出来,再次冲向兑换筹码的柜台。
“我操,老安你什么意思啊?”
“你现在抢钱,等会赢了得分成啊!”
父亲没理赌友的叫喊,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小摞新筹码回来。
他再次将它们全部压了下去,瞪着临远:“给我赌!”
临远身体哆嗦了一下。
他眼神慌乱地游移,表现得犹豫不决,像是突然失去了判断力。
“我、我赌闲…”
“庄赢!”
又输了。
筹码又一次地被荷官收走。
一点钱都没有了。
父亲一把揪住临远的衣领,将他提离地面。
“杂种,你…你把老子的钱全输光了?”
临远使出全力摇头,用足以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哽咽道:“那…那明明…都是我赢来的钱……”
“你说什么?!”
这句话砸在了父亲最可笑的自尊心上。
所有顾忌被抛到九霄云外。
父亲抡起手臂,朝临远扇了一个巴掌
在巴掌即将接触到脸颊的前一刻,临远脸色变得惨白,顺着父亲的动作,借位向后一仰。
他倒下的角度经过精准算计,身体擦过椅子的边缘。
衣衫被扯起,露出腰腹和手臂上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以及关节处结痂又破裂的伤口。
那些长期受虐的证据,此刻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睛里。
临远摔倒在地,一动不动。
这一突发现象立刻引发了骚动。
“怎么回事?”
“天哪!打人了!”
“这是个小孩子吧?怎么进的赌场?”
“看他身上…真恐怖…”
“保安,保安呢?这里有人动手!”
惊呼声、议论声、呼喊声。
赌客们的视线被吸引过来。
几名赌场安保人员和经理模样的人迅速拨开人群赶来。
一片混乱中,临远紧闭着眼,竭力控制呼吸和心跳,将全身放松,完美地扮演一个昏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