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感觉到一双手臂穿过他的颈后和膝弯。
他被抱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怀抱。
临远不敢动弹,将所有精力都用在了维持晕倒的假象上,任由自己被人带离这片喧嚣之地。
极度的紧张耗尽了他的心力。
头好晕…
意识真的开始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视野里一片白色。
他正独自躺在一张干净的病床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光栅。
临远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船上遇见的那个少年。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有一会儿了。
“你醒了?”
“感觉好点了吗?医生说你主要是惊吓过度和营养不良。”
临远怔怔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
“嗯…谢谢,谢谢你。”
少年露出一个笑容,干净又明亮:“你没事就好。赌场里那个人,是你的父亲吗?”
临远点了点头。
“他被警方带走了。由于你是未成年人,警方初步检查了你身上的伤痕,确认是长期虐待造成的。”
“他的那些朋友也指认说,你父亲长期对你实施囚禁。”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
“你父亲使用假证件强行带你进入赌场,并贿赂内部人员,证据确凿。听说他对这些事实供认不讳。”
少年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等你好些了,警方会来给你做详细的笔录。”
临远呆呆地看着他。
成功了。
成功,成功逃出来了。
这一天来的太突然,临远感觉有些不真实。
“…你,”临远的嗓音不太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不符合他认知里的世界运行规则。
没有代价,没有所图,没有理由。
对一个肮脏的、陌生的、麻烦缠身的人施以援手。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少年的脸颊泛起红晕,答非所问:“我…我也没做什么特别好的事,只是把你送来医院而已。”
“我们在船上见过一面,也算有点缘分,不是吗?”
他只是在赌场闲逛,忽然瞥见临远倒下。
身体先于大脑思考,冲了过去。
“你晕倒了,周围那么乱,我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少年对临远笑了一下。
“…为什么?”
临远执拗地追问着这个,在他看来最核心的问题。
他需要一个能逻辑自洽的理由。
少年皱着眉,略微困惑:“帮助需要帮助的人,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他看着临远写满不信的眼睛,补充道,“助人为乐,是应该的。”
临远愣住了。
少年见他沉默,便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你了。”
见少年真的要离开,临远感到一股莫名的慌乱。
他还没有想好,逃离之后要怎么办。
自己已经脱离这个社会太久。
别说朋友了,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他还没有手机,在这个城市里寸步难行。
临远看着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这个人,这个人很有钱。
还很善良,对他很好。
临远伸出手,用指尖捏住了少年衣角的一点点布料,力气得感觉不到分量。
“…别走。”
“嗯?”
少年停下脚步。
临远张了张嘴,却卡壳了。
该怎么称呼对方?
他快速瞄了一眼少年。
对方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比自己大上几岁。
叫…哥哥?
他过去为了讨好,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对着任何陌生人喊出这种称呼。
但此刻,面对这个人,他叫不出口。
叫、叫哥哥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既然…既然他可能成年了,那用更正式一点的称呼?
“…先生。”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