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极轻极柔,生怕扯痛了主人。
云香则跪在一旁,捧着一个紫铜鎏金手炉。
里面燃着淡淡的安神香,为主人驱散清晨的寒意。
吴怀瑾闭着眼,任由云袖伺候。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王爷,崔娘子来了。”
一名内侍在殿门外低声禀报。
吴怀瑾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不见半分睡意。
“请。”
殿门被推开,崔有容端着一个剔红漆盘,款步而入。
她今日换了一身杏子黄绫罗裙。
外罩一件藕荷色绣折枝梅的比甲。
乌发挽成优雅的随云髻,簪着几支小巧的珍珠发钗。
脸上施了薄粉,遮掩了昨夜可能留下的些许憔悴。
笑容温婉得体。
仿佛昨夜那个失态离去的人并非是她。
只是那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丝。
还有看向吴怀瑾时,那过于专注、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
“瑾儿起身了?”
“正好,容姨炖了‘燕窝茯苓羹’,最是健脾安神。”
“清晨用一碗最好不过。”
她笑语盈盈,将漆盘放在桌上。
亲自端出那只熟悉的青玉碗。
碗中燕窝晶莹,茯苓软糯,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又劳容姨费心。”
吴怀瑾语气温和,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精心修饰的容颜。
“你这孩子,总说这些见外的话。”
崔有容嗔怪一句。
拿起碗中的小勺,习惯性地就想喂他。
动作到一半,她似乎想起了昨夜。
手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侍立一旁的戌影。
戌影今日依旧是侍女装扮。
低眉顺目地站在角落,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
崔有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对昨夜被拒绝的不甘。
也有一种……看到“女儿”在此伺候的、扭曲的安心。
她收回手,将勺子放回碗中。
对戌影柔声道。
“玥璃,你来伺候郡王用羹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彰显亲近的指派。
仿佛戌影是她与吴怀瑾之间某种隐秘的纽带。
戌影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上前一步,垂首。
“是,容姨。”
她端起玉碗,先以银簪试毒,再自己浅尝一口。
动作规范,一丝不苟。
然后,才用小勺舀起一勺羹汤,递到吴怀瑾唇边。
吴怀瑾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下。
他垂着眼眸,感受着那温润的羹汤滑入喉间。
也感受着崔有容几乎凝注在他唇瓣上的、灼热的视线。
以及,戌影那稳定却略显僵硬的手臂。
“味道很好。”
他咽下羹汤,淡淡评价。
崔有容脸上立刻绽放出满足的笑容。
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褒奖。
“瑾儿喜欢就好!”
“容姨明日再换别的花样。”
她看着吴怀瑾苍白的唇色因热羹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润。
眼神愈发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目光,不仅仅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更掺杂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与占有。
吴怀瑾漠然承受着她的注视,心中冷笑。
这头“牛”,似乎将他当成了某种必须精心喂养、不容他人染指的……所有物。
而戌影,则成了她安插在他身边、证明这种“所有权”的工具。
“容姨若无其他事,侄儿还需更衣,准备前往书房。”
他放下帕子,语气平淡地下了逐客令。
崔有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似乎还想多留片刻。
但看着吴怀瑾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只得悻悻起身。
“好,那容姨不打扰你了。”
她深深看了吴怀瑾一眼。
又对戌影投去一个“好好照顾”的眼神。
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那丰腴的背影,带着一丝不甘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