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舒婉栀仔细地为她上完药,又用干净的白纱布将几处较深的伤口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了。”她将用过的银匙和纱布收拾好,重新为程瑶穿好衣服,掖好被角,“这几天好好休息,别乱动。药每日换一次,饮食要清淡,忌辛辣发物。”
“知道啦~”程瑶乖乖应声。
舒婉栀在床边坐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娘会在广陵学院多留几日,等你再好些再回半月湾。”
“娘……”程瑶心头一暖。
“别多想,就是看看你。”舒婉栀拍拍她的手,“睡会儿吧,娘在这儿陪你。”
程瑶确实累了。
重伤初愈的身体本就虚弱,方才一番情绪起伏更是耗神。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娘亲身上淡淡的药香和药膏清苦的气息,那是最安心的味道。
意识渐渐模糊,坠入黑暗前,她听到母亲极轻极轻的低语,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发誓:
“娘绝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广陵学院的晨钟本该在卯时初刻悠然响起,唤醒沉睡的山林与求学的弟子。
可今日的钟声却来得突兀、急促、混乱——不是一声接一声的庄重宣告,而是近乎慌乱的撞击,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紧,在群山间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
这是外敌入侵的最高警示。
学院各处,房门被猛地推开。
穿着各色院服的弟子们冲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晨起的惺忪与茫然,却已被那急促的钟声惊得全无睡意。
授课的先生、管事的执事,全都放下手中的事,朝着学院大门的方向涌去。
“怎么回事?!”
“是钟楼示警!”
“有敌人?谁敢闯广陵学院?!”
纷乱的议论声中,人群在学院正门前那宽阔的广场上越聚越多。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天光微熹。
而在那朦胧的光线中,广陵学院那两扇高达三丈的朱红大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肃杀之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人看似随意站立,周身却隐隐有着通天境高手才有的压迫感。
上百名通天境高手,如同一片沉默的乌云,压在广陵学院的门前。
为首者,一身青灰长衫,却是所有人都熟悉的脸。
那是东苑的先生,裘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