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默默地收拾着。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它拿起那几块漂亮的石头,在脏兮兮的爪子里摩挲了几下,最终还是扔回了干草堆。那几件破皮甲也没要。最后,它只从干草铺底下,翻出了一个小小的、打满补丁的包袱皮。
它将葫芦里系在腰间。又捡起角落里一个磨得光滑的骨片,犹豫了一下,也塞了进去。还有一小撮用干枯宽树叶仔细包好的、带着点辛辣气味的草籽,这是它偷偷藏的调味料。最后,是一根不知道从哪种鸟类身上褪下来的、色彩格外鲜艳的羽毛。
这就是它的全部家当。一个葫芦,一块旧骨片,一包调味草籽,一根彩色羽毛。包袱瘪瘪的,背在它那不算宽阔的背上,轻飘飘的,仿佛它在这浪浪山多年的岁月,也就只剩下这么点分量。
它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窄、肮脏却承载了它大部分妖生记忆的“家”,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钻出了岩缝,头也不回地朝着下山的小路走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惯性的沉重,但越走,似乎越轻快。
它没有选择玩家和李狗蛋离去的方向,也没有朝着浪浪山核心区域,而是选了一条僻静的小路,目标明确——东方。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荆棘丛生,怪石嶙峋。但对于一个习惯了巡山砍柴的小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它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有陷阱或者强大妖兽气息的区域,闷声赶路。
走着走着,它的身形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瘦削的躯干,似乎充盈了一些,变得更敦实;个子好像也缩了一点,从一个略显高大的猪妖,变成了一个更加不起眼的小矮胖子。
脸上的妖纹淡去,獠牙收缩,只剩下鼻子还保留着些许猪妖的特征,但组合在那张圆乎乎的脸上,竟有几分憨厚感。
它身上的妖气也极力内敛,变得微弱近乎凡人。这是它这种底层小妖为了生存,无师自通的一点隐匿法门,不高明,但足够应付大部分不刻意探查的情况。
它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是浪浪山小妖们之间流传的、词句含糊、调子古怪的山歌,哼到一半,自己似乎也觉得难听,停了下来,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东方,是人类城镇的方向。它听说过,那里有冒着炊烟的房屋,有熙熙攘攘的集市,有各种它没见过的好吃食,当然,也有专门斩妖除怪的修士和武者。危险,但充满了它从未体验过的“热闹”。
它不知道自己去那里能做什么,或许找个力气活?或许偷偷捡点剩饭?它没想那么远。它只是遵循着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本能和渴望——“出去看看”。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染成瑰丽的紫色。
小矮胖子背着它那干瘪的小包袱,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里,沿着蜿蜒的山路,坚定不移地向着东方,向着那片属于人间的灯火,一步步走去。
山林在它身后沉默,浪浪山的喧嚣与即将到来的风暴,似乎都已与它无关。
它就像一个终于下定决心、逃离了既定轨道的微不足道的点,投入了广袤世界未知的画卷之中。前路是吉是凶,是平淡是惊奇,唯有走下去,方能知晓。
而此刻,它只是哼着走了调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它选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