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瞧我这记性,又叫顺嘴了。院……院长,那柴火……”
“无妨,我去看看。你去忙灶上的事吧,娃娃们快该吃晚饭了。”
慧净说着,迈步向后院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落寞。
夜色,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染了少华山。
白日的喧嚣与生机随着孩子们沉入梦乡而渐渐平息。养济院内,只余下几盏为了起夜照看的油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慧净在自己的禅房——如今也只能算是一间稍大些、兼做办公和卧室的屋子——内静坐。
他没有入睡,只是如同过去数十年每一个夜晚一样,盘膝坐在蒲团上,默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并非为了修炼,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对过往的坚守,一种心灵的寄托。
窗外月华如水,透过老旧的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不知过了多久,慧净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心神渐渐沉入一片朦胧之中。
忽然!
眼前景象大变!
不再是简陋的禅房,而是一片无垠的、充满了柔和金光与清净莲香的神秘空间。脚下是氤氲的祥云,四周仿佛有若有若无的梵唱在回荡。
慧净心中一惊,尚未来得及思考,便见前方祥云汇聚,凝聚成一尊庄严殊胜、慈悲无限的法相。
那法相跌坐于云台之上,头戴宝冠,身披素纱,手持净瓶杨柳,不是南海观世音菩萨,又是谁?
“菩萨!”
慧净神魂震颤,几乎是本能地便要跪拜下去。
他虽身处养济院,但自幼出家的信仰根深蒂固,对观音菩萨的崇敬更是刻入骨髓。
“慧净,免礼。”菩萨的法音温润而宏大,直接响彻在他的心田,带着抚平一切不安的力量。
慧净强压下激动,恭谨垂首:“不知菩萨法驾降临,有何示下?”
观音菩萨的目光如同温暖的阳光,笼罩着慧净,缓缓开口道:
“慧净,你坚守此地,抚养孤幼,慈悲之心,吾已尽知。今日入梦,有一事相托。”
“菩萨请讲,弟子万死不辞!”慧净毫不犹豫。
“昔年,你师弟昔流儿由金蝉子转世,奉佛旨西行求取真经。然路途多舛,其真灵未能抵达灵山,已然转世轮回。”
菩萨的声音带着一丝天命莫测的意味,
“如今,金蝉子第二世转世身,已降临,时机已至,需重启西行,完成取经大业,普度众生。”
金蝉子转世?第二世身?
慧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个聪慧过人的小师弟,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头!更没想到,西行取经之事,竟还未完成!
“菩萨之意是……要弟子去寻找这金蝉子第二世转世身?”
慧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然也。”菩萨颔首,“你与金蝉子有同门之谊,于此地坚守,亦是缘法。寻到他,引导他,护持他,再上西行路。”
慧净脸上顿时露出极大的难色。
他并非不愿,而是深知此事之艰难,远超想象。
他苦笑着,对着菩萨法相躬身道:
“菩萨明鉴,弟子……弟子岂敢推诿。只是,如今天下,乃仙秦之世。陛下……陛下厌弃佛、道,法令森严。仙秦境内,早已无寺无庙,无僧无佛。弟子等潜藏于此,以养济院之名苟存,已属不易。若要大张旗鼓,寻找什么转世灵童,再启西行……只怕顷刻间便有灭顶之灾,非但完不成菩萨嘱托,恐这院中数十孤幼,亦要遭受池鱼之殃啊!”
他说的皆是实情。仙秦的监控无孔不入,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前朝“余孽”,更是重点关注对象。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观音菩萨静静地听着,面容慈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慧净的顾虑。
“你的难处,吾已知晓。”菩萨缓缓道,“天道运转,自有其理。仙秦气运虽盛,然佛法东传,亦是定数。你无需大张旗鼓,只需暗中寻访,一切自有缘法指引。”
说着,菩萨纤指轻抬,一道璀璨的金光自其指尖绽放,在慧净惊愕的目光中,于他身前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柄锡杖!
杖身似木非木,似金非金,通体呈现暗金色,散发着古朴厚重的气息。杖头并非常见的佛像或塔形,而是一个简单的环形结构,环上悬挂着九个金环,大小不一,造型古朴,上面似乎铭刻着细微难辨的梵文。
这九环锡杖看似朴实无华,但慧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佛力与一种玄之又玄的指引之力。
“此乃九环锡杖。”菩萨的法音解释道,“它感应金蝉子真灵而生。当你靠近转世身所在的大致方向或区域时,锡杖便会有所感应,其上金环会发出微光,指引你前行。越是接近,感应便越是强烈。”
菩萨的目光充满期许与信任:“持此锡杖,谨记使命。寻到金蝉子转世身,告知其使命,待机缘成熟,自有护法之人前来,助他西行。”
慧净怔怔地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九环锡杖,感受着那磅礴而温和的力量,心中的为难与恐惧,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重新燃起的希望所取代。
这是菩萨法旨,是师父未竟的遗愿,也是师弟……不,是金蝉子尊者未走完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出双手,恭敬地捧住了那柄九环锡杖。
入手沉甸,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掌心流入四肢百骸,让他因年老而有些滞涩的法力都活跃了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已然变得坚定,对着菩萨法相深深一拜:
“弟子慧净,谨遵菩萨法旨!必当竭尽全力,寻回金蝉子转世身,不负菩萨所托,不负师父遗愿!”
“善。”
菩萨法相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随即,整个金色空间开始变得模糊,菩萨的身影也逐渐淡化,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无形。
慧净猛地睁开双眼!
发现自己依旧盘坐在禅房的蒲团上,窗外月色正明,仿佛刚才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然而,他手中那沉甸甸、冰凉凉的触感,却无比真实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他低头,看着横陈于膝上的九环锡杖,暗金色的杖身在月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华,那九个金环静静悬挂,无声无息。
慧净的手指轻轻抚过杖身,脸上神色复杂,有激动,有茫然,有沉重,最终都化为一片坚毅。
他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穿越了千山万水,投向了那未知的、金蝉子转世身所在的方向。
“师弟……不,金蝉子尊者……老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