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是踏着晨光来的。
紫霄峰的护山大阵嗡鸣预警时,林辰正在峰巅练剑。没有用无名剑那柄剑碎了,他如今握的是一截枯枝。枝是崖边老松被雷劈断的一截,焦黑,粗糙,但在他手里,每一次刺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混沌气包裹着枯枝,枝头凝出三寸灰蒙蒙的剑芒,所过之处,晨雾被整齐地切开,久久不能合拢。
阵外有人。
不是玄天宗弟子那种温润平和的灵力波动,是另一种气息锐利,张扬,带着禽类特有的高傲。像一柄出鞘的刀,悬在阵外,虽未攻,但锋刃已抵在喉前。
林辰收势,枯枝在手中转了个圈,反手插进崖边石缝。他走到阵眼处,抬手,紫霄峰禁制如水波般漾开一道门户。
阵外站着三个人。
不,准确说,是一个“人”,和两只“鸟”。
为首的是个金袍青年,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瞳孔是纯粹的金色,看人时目光像两道实质的剑。他负手而立,身后展开一对虚化的金色羽翼,翼展三丈,每一根翎羽都流淌着太阳般的光泽。虽是人身,但那股冲天而起的禽族威压,压得紫霄峰周遭的云海都矮了三分。
他身后,是两只真正的金鹏。体型如牛,浑身羽毛如纯金锻造,喙如弯钩,爪如利刃。它们安静地蹲伏在半空,但鹰眸锁定了林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
“玄天宗,林辰?”金袍青年开口,声音清越,但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是我。”林辰站在阵内,没出去,“金鹏族?”
“金鹏族特使,金烈。”青年微微颔首,动作优雅,但脖颈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奉妖尊之命,前来道谢。”
“谢我?”
“流云宗一战,你烧了天风皇朝的辎重,间接解了我族一支巡逻队的围。”金烈抬手,一枚赤金色的储物戒从袖中飞出,悬在林辰面前,“妖尊说,这份情,金鹏族记下了。小礼,不成敬意。”
林辰没接,只是看着那枚戒指。戒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金鹏,双目镶嵌着两颗米粒大小的血红宝石,宝石深处隐约有火焰流动。
“妖尊太客气了。”他说,“顺手为之,不足挂齿。”
“对你或许是顺手,对我族儿郎,是性命。”金烈语气平淡,但目光锐利了几分,“礼,你必须收。金鹏族,不欠人情。”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是打脸了。
林辰伸手,戒指落入掌心。触手温润,但内里蕴含的灵力磅礴如海。神识往里一探,心头微震十万上品灵石堆成小山,三株至少五千年的火属性灵草被封在水晶匣中,还有一杆赤金色的方天画戟,戟身刻满鹏羽纹路,尚未认主,但煞气已透匣而出。
厚礼。
厚到不正常。
“使者还有别的事?”林辰收起戒指,看向金烈。
金烈沉默了片刻。
他身后的两只金鹏忽然振翅,掀起狂风,卷着云海退散百丈。然后,它们掉头,朝着远处天际飞去,很快化作两个金点消失。
清场了。
“林道友。”金烈的语气变了,少了那份公事公办的疏离,多了点难以察觉的焦灼,“有件私事,想请你帮忙。”
“请讲。”
“我族小公主,白灵。”金烈盯着林辰的眼睛,“三个月前,因不满妖尊安排的联姻,离家出走。临行前留书,说要去‘见识见识人族天骄’。”
林辰心头一动。
白灵。这个名字,在流云宗那个夜晚,他听蛮山提过一嘴金鹏妖尊最宠爱的幼女,血脉纯净,天赋极高,但性子野,不服管束。
“她来了玄天域?”林辰问。
“我们追查到线索,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玄天宗外围的‘临海城’。”金烈掌心浮现一片纯白的翎羽,羽尖染着一点已经干涸的、不起眼的褐色血迹,“这是她本命翎羽的分羽,我能感应到,她还在玄天域,但气息很微弱,似乎……受了伤,或刻意隐藏。”
他把翎羽推向林辰。
“妖尊的意思是,请林道友帮忙留意。若发现公主踪迹,请务必护她周全,并传讯于我。”金烈又取出一枚金鹏形状的传讯符,与翎羽一同递来,“作为报酬,金鹏族可许你一个人情。任何事,只要不违背族规,金鹏族倾力相助。”
林辰接过翎羽和传讯符。
翎羽入手轻若无物,但能感觉到内部流淌着一丝纯净的风属性灵力。传讯符则温热,仿佛有生命。
“我尽力。”他说。
金烈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林辰脸色平静。最终,金烈拱手。
“多谢。若有消息,即刻传讯。告辞。”
他转身,金色羽翼一振,人已化作一道金虹,撕开云海,消失在天际。速度之快,林辰只看到一抹残影。
金鹏极速。
名不虚传。
林辰握着那枚白色翎羽,站在峰巅,久久不语。
三日后,临海城。
这座毗邻坠星海眼的城池,是玄天域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之一。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空气里混杂着海腥味、灵草香、还有血腥气这里不禁斗法,只要不波及凡人,修士当街厮杀都没人管。
林辰易了容。一张普通的中年面孔,修为压在元婴中期,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散修袍。他来这儿,是想碰碰运气金烈说白灵最后出现在临海城,而他又恰好需要采购几种淬体的辅药。
城西,黑市。
这里比主街更乱。地摊上摆着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法器残片,沾着泥土和暗红;有人公然叫卖妖兽幼崽,铁笼里的小家伙奄奄一息;更深处,甚至能看到几个笼子里关着半妖,眼神麻木,脖子上套着禁灵圈。
林辰在一个卖海兽材料的摊前停下,正低头看一枚“龙犀角”,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喧哗。
“小娘皮,跑得还挺快!”
“拦住她!少爷说了,抓活的!”
“敢偷少爷的东西,活腻了!”
林辰抬头。
只见人群慌乱分开,一道白色身影正踉跄着朝这边冲来。那是个少女,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白衣已经染了泥污和血迹,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奔跑的姿势很特别不是修士的御风或腾挪,是纯粹的、野兽般的冲刺,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速度奇快。
她身后,五个身穿天风皇朝制式铠甲的修士紧追不舍。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面容阴鸷,手里提着一柄泛着蓝光的细剑,剑尖还滴着血。
“是刘家的人!”有摊主低呼,“快收摊,要打起来了!”
人群轰然散开,让出一片空地。
少女冲到林辰附近时,脚下一个踉跄,似乎伤势发作,扑倒在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汩汩往外冒。
五个追兵瞬间合围。
“跑啊?怎么不跑了?”锦衣青年慢悠悠走上前,剑尖挑起少女下巴,强迫她抬头。
散乱的头发滑开,露出一张脸。
苍白,精致,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是浅金色的。瞳孔竖立,像猫,又像鹰。此刻这双眼里满是惊恐,但深处藏着一股桀骜不屈的狠劲。
林辰瞳孔微缩。
这眼睛……还有那股微弱但纯净的风属性灵力……
是白灵。
虽然她伪装了容貌,收敛了妖气,甚至刻意模仿人族修士的灵力波动,但瞒不过林辰。他吞噬过太多血脉,对种族气息的感知,比寻常修士敏锐百倍。
“把东西交出来。”锦衣青年用剑身拍了拍白灵的脸,留下两道血痕,“本少爷可以考虑,留你一条贱命,带回去做个暖床丫鬟。”
白灵咬紧下唇,没说话,只是死死瞪着对方。
“哟,还挺倔。”青年冷笑,抬手,“打断腿,拖回去。”
身后一名护卫应声上前,手中铁棍高高扬起,对着白灵膝盖狠狠砸下。
就在铁棍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只手,握住了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