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峰的晨雾是淡金色的。
不是阳光染的，是峰顶那棵千年金丝梧桐的叶子反的光。白灵站在崖边，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久到林辰从洞府里走出来时，她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微微仰头，竖瞳里映着碎金般的光，翅膀下意识地半张着，一副想飞上去筑巢的模样。
“看什么？”林辰问。
白灵吓了一跳，翅膀“唰”地收拢，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没、没什么。”她低头，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这树……挺好的。”
林辰没戳穿她。
他走到崖边石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碟灵果，两盏清茶。茶是苏沐月沏的，水温刚好，灵气氤氲成雾。他端起一盏，抿了一口，看向白灵。
“伤好了？”
“好了七成。”白灵活动了一下左肩，那里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你们人族的丹药，效果比我们族里的草膏快。”
“那是四品‘生肌续骨丹’。”苏沐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碟刚蒸好的灵米糕走来，白衣胜雪，发梢还沾着晨露，“一炉只出三颗。”
白灵接过米糕，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好吃！”
苏沐月笑了笑，在林辰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石桌，但气息却在无形中交融——林辰身上的混沌气沉浑厚重，苏沐月的玄阴寒气清冽纯净，一灰一蓝，在晨雾里缓缓流转，彼此渗透，又泾渭分明。
这是他们每日的功课：阴阳双修。
不是肉身交融的那种，是气息、灵力、乃至大道的互补。林辰的混沌包容万物，能中和苏沐月玄阴寒气中过于凛冽的部分；苏沐月的玄阴纯净如镜，能照见林辰混沌气里那些驳杂的杂质。两人对坐，闭目，呼吸渐渐同步，心跳渐渐合拍，灵力在经脉里形成循环，每运转一周天，修为便凝实一分。
白灵坐在旁边啃米糕，看得入神。
她见过族里长辈双修，大多是霸道的一方吞噬柔弱的一方，或是彼此对抗、争夺主导。像这样平和、互补，甚至带着某种默契韵律的，第一次见。
“看够了？”林辰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白灵赶紧低头，假装研究米糕上的花纹。
“今日起，你住东厢。”林辰继续说，“每日卯时，随赵雷练剑；辰时，随蛮山炼体；巳时，我教你金鹏极速术的精要。”
白灵抬起头：“那你呢？”
“我？”林辰睁眼，看向苏沐月，“我和沐月，要炼丹。”
炼丹房在紫霄峰半山腰，是云澜真人特意拨给林辰的。不大，但地火纯正，丹炉是玄天宗库存里最好的“三阳炎火炉”，通体赤红，炉身刻着三只金乌，点火时金乌眼珠会亮，像活过来。
林辰没点地火。
他盘坐在丹炉前，掌心向上，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在掌心旋转。雾气里隐约有万般色彩流转，时而炽红如焰，时而冰蓝如霜，时而翠绿如春——那是混沌气模拟的万火。
苏沐月坐在他对面，双手虚按丹炉。玄阴寒气从她掌心涌出，渗入炉壁，在内部凝成一层薄薄的冰膜。冰火相克，但在此刻，却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冰膜锁住炉内灵气不散，混沌万火则提供最精微的温度控制。
“先炼‘清心丹’。”林辰说，“你主控火，我调药性。”
苏沐月点头，闭目。
炉盖开启，七八株药材依次投入。都是最基础的一二品灵草，但在林辰手里，每一株都被混沌气包裹，杂质被瞬间吞噬，只留最精纯的药液。药液悬浮在半空，彼此间有灰色细丝相连，像一张网。
苏沐月指尖微动，炉内温度骤变。某处炽热如熔岩，某处冰寒如雪原。药液在温差间游走，彼此融合、排斥、再融合。这是《玄天正气诀》里记载的“冰火九转术”，本是用来调和丹药中冲突药性的，此刻被苏沐月用来辅助炼丹。
林辰看在眼里，心中微动。
他传苏沐月《玄天正气诀》，本是为了助她调和体内日渐狂暴的玄阴寒气。没想到她悟性极高，不仅稳住了寒气，还将正气诀中“调和阴阳”的精髓，融入了炼丹术里。
半个时辰后，丹成。
炉盖开启，九枚圆润的淡青色丹药飞出，落入玉瓶。丹香清雅，闻之令人心神宁静。这是三品清心丹，但成色达到了四品——丹药表面有淡淡的云纹，那是药性完美融合的标志。
“不错。”林辰难得夸了一句。
苏沐月唇角微扬，但没说话，只是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接下来是重头戏：阴阳混沌丹。
这是林辰自创的丹方，主药是他从战天殿带出来的“阴阳双生花”，辅药四十九种，半数以上是市面上绝迹的古药。炼丹手法更是颠覆常规——要以混沌气为鼎，阴阳二气为火，在丹成瞬间，注入一丝太初石的气息。
难。
难在平衡。阴阳二气稍有不均，丹炸；混沌气控制稍有不慎，药毁；太初石气息注入的时机差一瞬，丹废。
林辰深吸一口气，掌心混沌气涌出，在丹炉上方凝成一口虚化的灰色药鼎。苏沐月同时出手，左掌玄阴寒气，右掌却是从林辰那儿学来的一缕混沌阳气——这是林辰吞噬多种火焰后提炼出的阳性精华。
阴与阳，在虚鼎中交汇。
炉火“轰”地燃起，一半冰蓝，一半炽金。两种截然相反的温度在鼎内冲撞，却被混沌气死死约束在方寸之间。药材投入，瞬间化作液态，在冰火中疯狂旋转。
林辰额头见汗。
苏沐月脸色发白。
这是对心神和灵力的极致消耗。任何一个疏忽，都会前功尽弃。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和两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虚鼎中的药液已经从浑浊变得清澈，又从清澈转为混沌的灰色——那是阴阳即将融合的征兆。
就在此时——
“林师兄！接剑！”
丹房外传来赵雷的吼声，紧接着是剑气破空的尖啸。
林辰心神一荡，虚鼎剧颤。
苏沐月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双手稳如磐石，死死控住炉火。
林辰咬牙，混沌元神分出一缕，化作屏障挡在丹房外。同时，他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喷入虚鼎。
“凝！”